熔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,映照着王铁锤布满皱纹的脸。他的眼神中既有痛苦,又有不甘,更有一丝决绝。当铁水融化到合适的温度,他提起铁勺,将滚烫的铁水缓缓倒入模具。
就在这时,他偷偷摸出藏在袖中的凿子。趁着监工不注意,在模具内侧迅速刻下一道细小的月牙纹。这是王家祖传的暗记,只有真正的铸匠才能看懂。曾经,这个标记代表着王家铸炮的品质与荣耀;如今,却成了揭露真相的唯一希望。
\"磨磨蹭蹭干什么!\"监工走过来,狐疑地看着他,\"别耍什么花样!\"
王铁锤强装镇定,将凿子藏回袖中:\"不敢,这不是怕坏了上头的事。\"
铁水渐渐冷却,第一根炮管成型。王铁锤看着自己亲手铸造的杀人凶器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这些带着月牙纹的炮管一旦被送上战场,必然会给明军带来巨大的灾难。但他更清楚,只要月牙纹还在,就有揭露真相的一天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王铁锤机械地重复着铸炮的动作。每刻下一道月牙纹,他就在心里默默发誓:等打完这仗,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,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。他想起年轻时父亲的教诲:\"铸炮如铸心,心正则炮坚。\"如今,他的心在滴血,却只能用这种方式守护最后的良知。
深夜,当最后一根炮管完工,王铁锤瘫坐在地上。他的双手布满新伤旧疤,衣服被汗水和铁水浸透。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,已是三更天。他望着堆积如山的炮管,心中默念:\"将士们,对不住了。但请相信,正义终会到来。\"
此时的晋商议事厅,范永斗看着刚送来的火炮清单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\"做得好,\"他对管家说,\"通知黑田长政,货已备齐。至于那个王铁锤...\"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\"派人盯着,别让他坏了大事。\"
而在铁匠巷的角落里,乔世广正默默注视着王家铁坊的方向。他收到了王铁锤偷偷传递的消息,看着手中带有月牙纹的铁片,心中已经有了计划。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,即将拉开帷幕。
铁证与忠魂
当第一批虎蹲炮披着红绸,在震天的锣鼓声中被运往朝鲜时,太原城的王家铁坊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。王铁锤在铁坊后院摆了香案,粗糙的双手颤抖着点燃三炷香。寒风卷起香灰,扑在他布满烫伤疤痕的脸上,他望着北方,嘴唇微微颤动:\"对不住了,当兵的兄弟们。等打完这仗,我一定把真相说出来。\"
此时的朝鲜半岛,战云密布。万历二十一年正月,碧蹄馆的土地被鲜血浸透。李如松骑着汗血宝马,在硝烟中来回穿梭,指挥着明军将士奋勇杀敌。突然,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,一门虎蹲炮在发射时炸膛,飞溅的铁屑如雨点般落下,几名明军士兵瞬间倒在血泊中。
李如松勒住马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跳下战马,快步走到炸膛的火炮旁,弯腰捡起一块扭曲的炮管残片。指腹不经意间抚过残片内壁,一道细小的月牙纹触感清晰。他心头一震,出征前工部侍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耳边回响:\"晋商的货,将军尽管用便是。\"当时对方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,此刻想来,竟是如此讽刺。
\"大人!又有三门火炮炸膛!\"亲卫的呼喊声中带着惊恐。李如松抬起头,只见战场上浓烟滚滚,明军的阵型因为火炮的接连炸膛而陷入混乱。日本的火枪队趁机发起进攻,子弹如蝗虫般飞来。
\"传令下去,停止使用虎蹲炮!\"李如松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他望着远处的敌军,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。这些本应是明军克敌制胜的利器,此刻却成了吞噬自己人的凶器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卫押着两个灰衣人匆匆赶来:\"大人,抓到几个可疑的商人!\"两个商人神色慌张,其中一人怀中滚落出一本破旧的账本。李如松弯腰捡起账本,翻开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泛黄的纸页上,赫然写着\"硫磺交易,建州女真\"的字样。再往后翻,详细记录着与日本商人的往来,以及如何在铁料中大量掺入硫磺,制造出看似正常却暗藏致命缺陷的虎蹲炮。
\"说!这些账本从何而来?你们是什么人?\"李如松的声音冰冷如霜,手中的长剑出鞘,寒光闪烁。
其中一个商人腿一软,瘫倒在地:\"将军饶命!我们...我们是晋商范家的手下。这本账是范永斗与建州女真、日本商人勾结的证据。他们为了谋取暴利,在火炮铁料中掺了七成硫磺,就是为了让明军的火炮炸膛!\"
李如松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,眼前浮现出碧蹄馆战场上,那些因为火炮炸膛而死伤的明军将士。他们怀着保家卫国的信念奔赴战场,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中的劣质火炮下。\"范永斗!\"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,\"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!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