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证破晓
万历二十年冬,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李如松的帅府辕门。赵莽攥着浸透硫磺味的实验报告,粗布鞋底在结冰的石板上打滑。怀中《天工开物》与《物理实义》硌得肋骨生疼,那些被利玛窦神父用红笔圈出的\"硫铁膨胀系数\"公式,此刻仿佛化作滚烫的烙铁,在他胸腔里灼烧。
\"站住!什么人?\"卫兵的长枪拦住去路。赵莽扯开染血的衣领,露出胸口狰狞的烫伤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追查父亲冤案时,被范永斗的打手用烙铁所伤。\"我要见李将军!军器局的火炮被人掺了硫磺,这是...\"
话音未落,暗影中突然窜出三道黑影。赵莽本能地后仰,寒光擦着鼻尖划过,削断几缕发丝。他认出为首那人腰间的樱花纹玉佩——正是范家死士的标记。实验报告在缠斗中脱手,纸张在空中散开,利玛窦用拉丁文书写的\"periculum sulfuris in ferrum\"(硫铁之害)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\"找死!\"死士的刀刃直取咽喉。赵莽侧身翻滚,摸到地上的断枪杆横扫过去。枪杆与刀刃相撞的瞬间,他想起父亲被押往诏狱前,在淬火池边说的话:\"铸炮匠的眼睛,要比淬火的水还冷。\"这句话突然化作冰水,浇灭了他眼底的惊惶。
混战中,赵莽的额头重重撞上旗杆。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恍惚间,他仿佛回到十二岁那年的刑场——父亲戴着沉重的枷锁,脖颈上的铁链拖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\"记住...铁里有...\"父亲最后的呐喊被刽子手的铜锣声淹没,而此刻,那些未说完的遗言在他耳边轰然炸响。
\"把报告抢回来!\"死士首领的咆哮让赵莽清醒过来。他抹了把脸上的血,瞅准时机扑向散落的纸张。锋利的匕首擦着后背划过,割裂了他的粗布棉袄,却没能阻止他将报告死死护在怀中。突然,他摸到怀中利玛窦赠送的琉璃放大镜,冰凉的镜片让他心生一计。
\"接着!\"赵莽大喊一声,将放大镜朝死士首领掷去。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,那人本能地抬手遮挡。趁着这瞬间的空隙,赵莽抓起地上的硫磺粉末,扬手撒向对方眼睛。\"啊——\"惨叫声中,他发足狂奔,身后传来兵器坠地的声响。
帅府内突然亮起无数火把。赵莽撞开辕门时,正撞见李如松提着佩剑大步而出。\"放肆!\"将军的怒吼震得屋檐积雪簌簌掉落,但看清赵莽怀中的报告和满身血迹后,他的眼神陡然锐利,\"说!到底怎么回事?\"
赵莽跪倒在地,将染血的报告呈上。琉璃片包裹的硫磺样本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蓝,与报告上\"硫铁冷却膨胀导致炸膛\"的结论相互印证。\"大人,范永斗勾结倭寇,用掺硫的铁料铸炮。碧蹄馆的将士,我父亲的死...都是他们的毒计!\"
李如松展开报告的手突然颤抖。他想起战场上那些炸成碎片的火炮,想起幸存者描述的\"炮管像被雷劈过般炸裂\"。\"来人!\"将军猛地转身,\"传我的将令,封锁所有城门,缉拿范家所有人等!赵莽,你随我进宫面圣!\"
雪不知何时停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赵莽望着掌心的血迹,又看看被紧紧护在怀中的报告。父亲的话再次回响:\"铸炮匠的眼睛,要比淬火的水还冷。\"而此刻,他终于明白,比冷更重要的,是永不熄灭的怒火——为枉死的将士,为含冤的父亲,更为这大明江山,烧尽所有黑暗。
残片昭冤
寒风如刀,割着李如松帅府外的旌旗。当亲兵们在巷角的雪堆里发现赵莽时,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匠人正蜷缩成一团,怀里还死死抱着用油布裹着的半块炮管残片。他的额头伤口凝结着黑血,粗布棉袄被利刃划得稀烂,却始终将证物护在胸口,仿佛那是比性命更珍贵的东西。
\"赵兄弟!\"亲兵队长老周认出了他,慌忙扯开浸透雪水的油布。半块刻有月牙纹的炮管残片显露出来,内壁斑驳的凹痕里,嵌着细小的菱形结晶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绿色。老周倒吸一口冷气——这颜色,分明和前日在琉球商船上查获的毒铁如出一辙。
军器局的审讯室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满室寒意。范家管事瘫坐在刑架上,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,仍强撑着冷笑:\"赵莽,仅凭几块破铁就想定我的罪?我家老爷可是...\"
\"闭嘴!\"赵莽猛地拍案而起,震得桌上的放大镜和琉璃片叮当作响。他三步上前,用铁钳夹起那块月牙纹残片,狠狠怼到管事眼前,\"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\"
透过放大镜,残片内壁的气孔如同被虫蛀过的朽木,呈现出不规则的蜂窝状。蓝绿色的硫化亚铁结晶在光影下闪烁,宛如恶魔的鳞片。\"《天工开物·五金》篇写得清清楚楚,\"赵莽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\"硫火蚀铁,其孔如蜂巢,其色泛蓝绿。你敢说这是正常铁料?\"
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但仍强辩道:\