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势愈演愈烈,将整座会馆吞噬成火海。赵莽望着冲天火光,突然想起李铁匠临死前死死攥着的铁锭。那些蜂窝状的气孔此刻仿佛化作无数双眼睛,凝视着这朱门内的肮脏交易。他弯腰拾起半截烧焦的信笺,转身对副将道:\"备船,去沙门岛。\"
黎明破晓时,赵莽站在颠簸的船头。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,却冲不散他掌心铁锭的铁锈味。远处海面上,三艘挂着大明商旗的福船正在集结,船舷缝隙间隐约露出的樱花纹旗帜,在朝阳下泛着不祥的红光。这场关于铁与火的较量,终于从暗流涌动的深巷,走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。
血箭穿梁
寒光乍现,赵莽的佩刀抵住陈之谦咽喉:\"陈大人可知,前线将士因这批劣质铁料,已有三百人死于炸膛?\"刀锋贴着绯袍领口,将金丝绣着的獬豸补子挑出细痕。
\"放肆!\"陈之谦涨红着脸,脖颈在刀刃下微微发颤,\"本官奉旨巡查大同军备,你敢血口喷人!\"他袖口藏着的银票散落满地,周世昌却在一旁抱臂冷笑,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绿光。
赵莽余光瞥见晋商总把头的阴笑,突然嗅到一丝危险气息。三年前在浙江剿灭倭寇时,他就见过这种刻意挑衅的眼神——对方分明在拖延时间。
\"陈大人怕是忘了,\"赵莽压低声音,刀锋微转,\"戊字柒号铁锭上的蜂窝气孔,与三年前倭人走私的劣质铁料如出一辙。李铁匠临死前攥着的物证,可还在我手中。\"
话音未落,窗外箭矢破空。赵莽本能地侧身翻滚,一支刻着樱花纹的箭矢擦着耳畔钉入梁柱,箭尾羽毛扫过他的脸颊,划出细血痕。陈之谦趁机踉跄后退,周世昌已抓起案上的青铜香炉砸来。
\"保护大人!\"门外传来暴喝,十余名黑衣死士破窗而入,弯刀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蓝光。赵莽挥刀格挡,刀刃相撞迸出的火星落在满地银票上,瞬间燃起幽蓝火焰。他这才看清,死士们衣襟下都绣着樱花暗纹——正是萨摩藩忍者的标记。
\"周世昌,你勾结倭寇!\"赵莽将一名死士踹翻在地,刀锋挑开对方衣袖,臂间樱花刺青赫然在目。晋商总把头却抚掌大笑,身后暗门缓缓开启,露出二十具装满铁锭的木箱,箱角都烙着\"戊字柒号\"的火印。
\"赵百户倒是聪明,\"周世昌从木箱中抽出半截断刃,\"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。\"他猛然掷出断刃,赵莽侧身避开,断刃却精准钉入一名亲兵咽喉。血腥味在密闭室内蔓延,赵莽的目光扫过木箱缝隙——铁锭表面泛着的青灰色,与李铁匠手中物证分毫不差。
死士们结成剑阵逼近,弯刀摆出倭国古流剑术的起手式。赵莽突然想起三日前在铁匠铺发现的线索:那些看似普通的淬火池,池底却埋着用于走私硫磺的夹层。此刻火场中弥漫的刺鼻气味,混着死士刀刃上的硫磺气息,让他瞬间想通关键一环。
\"陈之谦,你以为藏起账本就能瞒天过海?\"赵莽突然冲向窗边,踢倒盛满桐油的铜盆。火焰轰然爆开,照亮陈之谦惊恐的面容——墙角被火舌舔舐的暗格里,露出半截写着\"兵部采购\"的文书。
周世昌见状,抓起陈之谦就往暗门拖去:\"撤!留得青山在...\"话未说完,赵莽甩出腰间火折子,正中墙角堆积的硫磺包。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座会馆摇晃,赵莽借着气浪跃起,一刀斩断陈之谦的官袍下摆。
\"想走?\"他踩住滚落的翡翠扳指,佩刀直指周世昌,\"李铁匠的命,三百将士的血,今天总要有人偿还!\"火光照亮他染血的脸庞,映得案上未燃尽的银票通红,仿佛在为这场血色交易做最后的注脚。
当援军赶到时,会馆已成一片火海。赵莽从废墟中挖出半截烧焦的文书,上面\"萨摩藩\"的朱砂印虽已模糊,却依然狰狞如血。远处传来陈之谦官轿的马蹄声,他握紧手中带樱花纹的箭矢——这场铁与火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暗潮图卷
“倭寇?!”赵莽喉间溢出的惊呼被呼啸的夜风撕碎。案头摇曳的烛火突然剧烈晃动,周世昌已抓起雕花铜香炉狠命砸来。赵莽旋身避开,香炉擦着耳畔飞掠,重重砸在青砖地上,溅起的火星点燃了垂落的锦幔。
“拦住他们!”赵莽挥刀劈向阻拦的死士,刀锋却在触及对方咽喉时猛然偏转——那人身后,陈之谦正拽着周世昌往月洞门狂奔。火舌舔舐着梁柱,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恶鬼形状。赵莽斩断缠住脚踝的火绳,追至巷口时,只看到陈之谦的八抬官轿消失在灯笼昏黄的长街尽头,轿帘被夜风掀起的刹那,半幅绘着富士山的倭国折扇闪过幽蓝的光。
更鼓声惊起檐下寒鸦,赵莽立在衙门密室门前,掌心的汗将铜锁浸出深色痕迹。推门而入的瞬间,烛台自动亮起,墙上悬挂的《九边军防图》在光影中泛起冷芒。他将染血的铁锭、樱花纹箭矢和烧焦的账本碎片摊在檀木案上,劣质铁料流向图上的红点,正与三日前截获的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