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知道为什么留你一口气?\"赵莽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刃,\"要让你亲眼看着,你们裴家勾结倭人的证据,如何将晋泰商行烧成灰烬!\"他猛地扯过裴云琅的衣领,从其怀中拽出那卷染血的《火铳谱》残卷,\"徐老用命护住的东西,今天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你们是怎么用它锻造屠刀!\"
裴云琅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,嘴角溢出的血沫溅在赵莽手背上:\"你以为杀了我就够了?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印信,都在晋泰商行的暗格里...只要我死,他们...\"话音未落,赵莽的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,剧痛让裴云琅弓成虾米,未说完的威胁化作痛苦的呻吟。
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铁蹄踏碎残雪的声响如同战鼓。赵莽转头望去,飘扬的玄色军旗上,\"镇抚司\"三个大字在朝阳下泛着冷光。而裴云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绣着金线云纹的嘴唇不住颤抖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镇抚司直属皇帝,此次前来绝非偶然。
\"大人!人犯在此!\"小六的呼喊穿透晨雾。二十余名甲士如潮水般包围现场,为首的镇抚司千户掀开面甲,露出徐承业生前最信赖的副将面容。当他看到赵莽怀中的《火铳谱》残卷,以及裴云琅腰间若隐若现的樱花纹玉佩,眼神骤然变冷。
\"裴云琅,奉旨缉拿!\"千户展开明黄色的圣旨,声音铿锵,\"勾结倭人、私造违禁火器、残害忠良,条条皆是死罪!\"他一挥手,两名力士上前用铁链锁住裴云琅。垂死挣扎的晋商少主突然暴起,想要抢夺赵莽手中的证据,却被铸铁锤柄狠狠砸中太阳穴,瘫倒在地。
\"赵兄弟,徐老的信...\"千户将染血的密函递给赵莽。泛黄的信纸上,徐承业用最后的气力写着:\"已请镇抚司彻查晋泰商行地窖,内藏倭人密信三百封,及裴云琅与朝中官员往来手札...\"字迹由工整渐渐潦草,最后画着半朵未完成的樱花,与千羽的绝笔如出一辙。
赵莽的眼眶瞬间湿润。他望向燃烧的铁匠铺废墟,那里曾是他们钻研火器的地方,如今断壁残垣间,淬火池的青砖上还留着千羽用血写的\"晋泰商行\"。当镇抚司官兵从地窖搜出堆满樱花纹铁箱的密室,当倭人改良火炮的图纸与裴云琅的私印被呈交御前,这场持续七年的血仇,终于迎来了最沉重的审判。
三日后,菜市口。裴云琅被押上刑场时,赵莽站在人群最前方。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的刹那,他仿佛看见阿鹤和千羽在樱花树下微笑,徐承业拄着拐杖点头,父亲握着铸铁锤向他招手。而他手中的新铸虎蹲炮,正静静陈列在军器局,炮身的螺旋膛线里,刻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。
当夜,赵莽来到三人坟前。阿鹤的墓碑旁,千羽的短刃与徐承业的龙头拐杖静静插在土中,坟头新栽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。他将半块虎符埋入树下,铸铁锤重重砸在石碑上,溅起的火星照亮碑文:\"魂归铁火,志护山河\"。远处,京城的灯火渐次亮起,如同无数永不熄灭的星火,照亮大明的长夜。
薪火相传
晨雾尚未散尽,镇抚司的玄色军旗已如乌云般笼罩铁匠铺。剩余的锦衣卫丢下染血的佩刀,在甲士的呵斥声中抱头跪地。裴云琅被铁链拖走时仍在挣扎,绣着金线的锦袍沾满泥浆,翡翠扳指不知何时已碎裂,就像他精心编织的阴谋,此刻正被彻底碾碎。
赵莽站在满地狼藉中,手中的铸铁锤还在微微发烫。淬火池的水早已蒸干,露出池底斑驳的樱花刻痕——那是千羽用短刃留下的最后印记。受伤的工匠们相互搀扶着,老李头的手臂缠着简陋的绷带,小六的脸颊被划开一道血口,却仍倔强地握着千羽的短刃。而徐承业躺在一堆破碎的《火铳谱》残页上,白发浸透鲜血,宛如霜雪染墨。
\"徐老!\"赵莽跌跌撞撞地扑过去,粗布裤腿蹭过地上的硫磺灰。老人的手掌已变得冰冷,可手指仍死死攥着半块虎符,鎏金龙头的眼睛黯淡无光,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使命。当赵莽轻轻掰开那只手时,虎符内侧刻着的\"徐\"字刺得他眼眶生疼——那是徐家先祖随徐达公北伐时的信物。
徐承业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。他望着赵莽脸上的血污和满身伤痕,干涸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:\"好小子...没让我失望...\"老人的喉结剧烈滚动,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的玄色衣襟,\"一定要...完成我们的心愿...让大明的火器...重铸荣光...\"
赵莽紧紧握住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,拼命点头:\"徐老,您放心!我一定会用这双手,造出比倭人更强的火器!\"他想起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场景,老人颤抖着手指在图纸上勾画改良方案;想起诏狱里传来的咳嗽声,徐承业却仍在石墙上刻下关键数据;想起昨夜老人突然从病榻上起身,将虎符塞进他掌心时说的\"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\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