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的铁蹄声如滚滚雷霆,赵莽感觉脚下的青砖都在碎裂。徐承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将半块虎符塞进他掌心:\"带着炮走!从密道去居庸关,找镇抚使...他是...\"老人的话被流箭打断,鲜血从他肩头喷涌而出,染红了祖传的玄色披风。
\"徐老!\"赵莽接住瘫倒的老人,瞳孔因剧痛而收缩。淬火池的水雾不知何时已散尽,改良后的虎蹲炮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暗红,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。他突然想起千羽临终前用血画的半朵樱花,想起阿鹤在火海中抛出的密函,胸中腾起一股滚烫的力量。
\"小六!带工匠们从地道撤离!\"赵莽将徐承业托付给少年,抄起虎蹲炮冲向城头。铸铁锤与腰间虎符碰撞出清脆声响,仿佛在回应先祖的战歌。当第一枚特制炮弹填入炮膛时,他仿佛看见金素妍甩出银簪的寒光、千羽舞剑的残影、徐承业在诏狱刻下的公式,都化作膛线中流转的火焰。
\"开炮!\"
轰鸣声撕裂夜空,炮弹拖着长长的火尾划过血色苍穹。裴云琅惊恐的表情在火光中扭曲,他身后的樱花纹军旗被炸成碎片。赵莽顶着耳鸣装填第二发炮弹,滚烫的铁水溅在脸上,灼痛却比不上心中翻涌的悲愤。淬火池中未散尽的雾气裹挟着硫磺味,与硝烟融为一体,在天地间勾勒出大明火器最后的尊严。而远处,居庸关的烽火已经燃起,如同千万个淬火池同时沸腾,照亮了守护山河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铁火对峙
\"不好,有情况!\"赵莽手中的淬火钳当啷落地,飞溅的火星在青砖上烫出焦痕。他抄起铸铁锤的瞬间,掌心的老茧擦过锤柄凸起的防滑纹——那是父亲临终前用刻刀特意凿出的印记,此刻却如烙铁般灼人。淬火池的白雾尚未散尽,硫磺混着铁锈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,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。
\"哐当\"巨响震得梁上铁钳叮当作响,腐朽的木门被踹出蛛网般的裂痕。裴云琅身着月白缂丝长袍,腰间翡翠扳指在火光中流转着幽绿的光,像是毒蛇吐信时的毒牙。他摇着湘妃竹扇踱进铁匠铺,扇面上\"天下太平\"的鎏金字迹被血污晕染,与身后锦衣卫腰间樱花纹佩饰形成诡异呼应。
\"赵百户好雅兴。\"裴云琅的声音如同浸在冰水里的绸缎,\"躲在这破作坊里捣鼓废铁,倒让本官好找。\"他抬手止住蠢蠢欲动的侍卫,折扇轻点改良后的虎蹲炮,\"听说你得了徐达公的秘传?啧啧,可惜再好的手艺,也不过是给朝廷添乱的玩意儿。\"
赵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锤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,锤头凹痕里嵌着的铁屑微微发烫——那是三年前宣府熔炉爆炸时的残片,此刻却像在呼应他沸腾的血脉。他瞥见裴云琅袖中若隐若现的密函一角,樱花暗纹与阿鹤用血书写的标记如出一辙。
\"裴云琅,你勾结倭人、陷害忠良!\"赵莽的怒吼震得淬火池泛起涟漪,\"千羽的血、徐老的命,还有我父亲...\"
\"够了!\"裴云琅突然甩碎折扇,翡翠扇坠砸在虎蹲炮上发出清脆声响,\"一介铸炮匠也敢妄议朝廷?来人!把这些谋反的乱党...\"
话音未落,赵莽已挥锤砸向最近的锦衣卫。铸铁锤带着三年牢狱积压的怒火,与长枪碰撞出耀眼的火花。他余光瞥见小六带着工匠们从暗道撤离,而裴云琅正冷笑着手按剑柄——那柄倭刀的鲨鱼皮刀鞘上,刻着与晋泰商行铁箱相同的樱花纹。
\"想走?\"裴云琅抽出长刀,刀身寒光映得他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,\"徐承业那老东西藏了半辈子的《火铳谱》,今日连同你的命,我一并收了!\"他手腕翻转,刀锋直取赵莽咽喉,却在即将触及皮肤时被千羽遗留的短刃挡住。
短刃与倭刀相撞的刹那,赵莽突然想起千羽临终前用血画的半朵樱花。他侧身避开致命一击,铸铁锤横扫裴云琅下盘。裴云琅狼狈后退,踩到地上的淬火水滑倒,发髻散开的瞬间,赵莽看见他后颈处赫然纹着与倭人一模一样的刺青。
\"原来你早就...\"赵莽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。一支淬毒弩箭擦着他的肋骨飞过,在墙上钉出冒着青烟的孔洞。他转头望去,陆锋带着十余名黑衣死士破窗而入,狼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\"赵哥快走!\"小六的呼喊从通风口传来。赵莽却握紧了双兵,身后虎蹲炮的余温透过粗布短打渗进皮肤。他想起阿鹤在火海中抛出密函的决绝,想起徐承业在诏狱里用指甲刻下的改良公式,突然将千羽的短刃狠狠掷向裴云琅。
短刃划破裴云琅的脸颊,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趁对方慌乱之际,赵莽挥锤砸向淬火池。池水轰然炸裂,遮天蔽日的白雾中,他抱起虎蹲炮冲向地道。身后传来裴云琅气急败坏的嘶吼,还有锦衣卫们的叫骂声,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——只要护住这尊凝聚无数人心血的火器,真相就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刻。
当赵莽消失在地道尽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