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点火!\"随着岛津九鬼的咆哮,第一枚焙烙玉火球破空而出。幽蓝的火焰拖着长尾划过天际,像一条剧毒的海蛇扑向镜阵。甲板上的倭寇们发出狼嚎般的欢呼,却见火球在距离镜面三丈处突然偏转方向,竟朝着后方的补给船飞去。
\"怎么回事?\"岛津九鬼独眼暴突,抓起望远镜。镜中,一个独眼的汉人正站在镜阵中央,缠着绷带的右眼眶淌着血,左手却精准地转动着青铜操纵杆。那些看似杂乱的铜镜在齿轮咬合声中次第转向,将袭来的火焰尽数反射。
\"继续攻击!给我把那些镜子轰成碎片!\"岛津九鬼声嘶力竭地挥舞薙刀,更多的焙烙玉火球如雨点般砸向镜阵。然而每一道火焰都在接触镜面的瞬间改变轨迹,有的落入海中炸起冲天水柱,有的反烧到倭寇自己的战船。浓烟中,岛津九鬼听见森田的惨叫——副将躲避飞溅的火星时,不慎撞翻焙烙玉陶瓮,幽蓝火焰瞬间将他吞噬。
\"八嘎!\"岛津九鬼踹开燃烧的木箱,突然瞥见旗舰甲板上的阴影。不知何时,十二道白炽的光柱已穿透硝烟,像从天而降的神罚,精准地射向战船的桅杆、舵轮与弹药库。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甲舰在高温中扭曲变形,鎏金的八幡神像开始流淌,宛如一尊哭泣的熔金怪兽。
在蒸汽与火焰的轰鸣声中,岛津九鬼想起幼时在神社听到的预言:\"当邪焰妄图吞噬天光,必遭天道反噬。\"此刻,他的铠甲开始发烫,嵌金薙刀在高温中变得通红。当最后一道光柱贯穿旗舰时,倭寇统领望着镜阵方向,恍惚看见那个独眼汉人举起一枚铜镜——镜面映出的,不是他扭曲的面容,而是整个台州湾沐浴在朝阳中的模样。
锡火双生
台州湾的海风裹挟着硝烟钻进工坊的缝隙,文素娥的粗布头巾被吹得猎猎作响。她半跪在潮湿的泥地上,布满老茧的双手正将研磨成粉的硝石过筛,细密的粉末簌簌落在陶碗里,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。墙角堆积的锡锭泛着冷光,那是丈夫生前未完成的镜胚材料,此刻却成了抵御倭寇的隐秘防线。
\"镜面镀锡要匀,火药配比更要准。\"她轻声呢喃,这句话既是丈夫教她镀镜时的口头禅,也成了她调配火药的准则。三年前的冬夜,丈夫在熔炉前咳血不止,仍固执地握着锡勺:\"素娥,锡能反光,也能护人......\"话音未落,便栽进滚烫的铜汁里。如今,她望着手中的硝石,忽然觉得这两种看似无关的材料,竟都承载着守护的重量。
工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阿砚抱着一卷图纸撞开门:\"文娘子!沈先生说倭寇的焙烙玉火器换了新配方,我们的火药得......\"少年的话戛然而止,他看见文素娥面前摆着七八个陶碗,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粉末,最中央的坩埚里,融化的松香正冒着袅袅青烟。
\"我早有准备。\"文素娥头也不抬,将硫磺粉倒入硝石碗中,手腕轻抖,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,\"去把角落里的柳木炭取来,记得要去年冬至烧制的。\"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不是在调配足以毁天灭地的火药,而是在研磨供佛的香粉。
阿砚抱着木炭回来时,远处已传来倭寇战船的战鼓声。文素娥将三种粉末倒入石臼,抄起捣杵开始舂捣。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滚落,滴在火药粉上,瞬间蒸发成细小的白雾。\"告诉沈先生,半个时辰后,我要三百个浸过桐油的麻布包。\"她的声音混着捣杵的撞击声,\"还有,把所有锡锭都熔了。\"
当阿砚飞奔着离开工坊,文素娥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。她望着石臼里均匀混合的火药,忽然想起第一次给丈夫打下手的场景。那时她还是个绣娘,看着丈夫将锡块熔成银亮的液体,均匀地镀在铜镜表面,\"镀锡讲究'薄如蝉翼,坚若磐石'。\"丈夫笑着说,\"就像过日子,要经得住敲打。\"
如今,她将调配好的火药分成两份。一份装入陶罐,用浸过蜡油的牛皮纸封口——这是用来反击的\"天雷弹\";另一份则与融化的锡水混合,看着银白色的金属逐渐包裹住黑色的火药,她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丈夫最后留给她的那面镜子:外有锡甲护其表,内藏光明守其心。
倭寇的第一枚焙烙玉火球砸中工坊屋顶时,文素娥正将最后一个锡壳雷弹放入竹筐。灼热的气浪掀翻茅草,她却稳如磐石地蹲在火药堆旁,用身体护住那些未完成的半成品。浓烟中,她听见沈墨心在镜阵方向的怒吼,听见阿砚带着哭腔的呼喊,却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。
\"该我上场了。\"她低声说,将浸满桐油的麻布缠绕在腰间,又往怀里揣了两枚雷弹。推开工坊大门的瞬间,海风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,远处镜阵折射的光芒与倭寇战船的幽蓝火焰交织成诡异的光网。她望着燃烧的街道,想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