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如潮水漫过灼痛的神经。三年前钦天监观星台,他因推演光线折射理论被斥为\"妖言惑众\"。当聚焦的光束灼烧右眼时,师父突然冲上前推开他,自己却被光芒吞噬了半张脸。临终前,老人将刻满星轨的青铜算筹塞进他掌心:\"用这双眼去看天地的纹路,而不是被星图束缚......\"
\"沈先生!镜面角度偏差0.5度!\"阿砚的哭喊将他拉回现实。沈墨心摸索着抓住算筹,沾血的指尖在沙盘上疾书。他不再看日晷投影,不再依赖铜镜刻度,那些曾被视作奇技淫巧的知识,此刻在脑海中化作流动的星河。海风的走向、空气的湿度、火药燃烧的温度,都成了可解的算题。
\"所有镜面呈抛物面排列!\"他的吼声穿透硝烟,\"文娘子,把硫磺混进桐油,做延时引爆装置!\"话音未落,倭寇旗舰上传来岛津九鬼的狞笑。十二艘战船呈扇形展开,船头八幡神像的鎏金瞳孔倒映着漫天毒火,焙烙玉发射器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冷光。
文素娥突然扯开衣襟,撕下布条将陶罐牢牢捆在腰间:\"我去引开火力!\"她的身影在火光中如飞蛾扑火,冲向镜阵侧翼。沈墨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左眼刺痛难忍——那里映着的不仅是战场的硝烟,还有师父最后望向星空的眼神。
当岛津九鬼下令发动总攻时,沈墨心将算筹狠狠插进沙盘。五百面铜镜在齿轮的哀嚎中缓缓转动,新镀的锡膜流转着银芒,却在即将完成防御阵型的刹那,东南角的主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沈墨心扑向支架,摸到镜面上蛛网般的裂痕——那是三日前倭寇夜袭留下的暗伤。
剧痛突然如潮水般涌来,右眼的伤口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。但在意识模糊的瞬间,他忽然笑了。沾满鲜血的手指抚过裂痕,那些看似致命的缺陷,此刻竟与他心中的光线轨迹完美契合。\"原来如此......\"他喃喃自语,抓起算筹在镜面刻下新的角度,\"缺陷不是阻碍,是天地给的答案。\"
当第一千枚焙烙玉火球袭来时,镜阵发生了奇异的变化。那些裂痕遍布的镜面非但没有削弱光线,反而将其分解成无数细小光束。沈墨心在强光中跪倒,左眼却死死盯着天空——他看见光束在云层间折射,与海风、潮汐、火药的力量融为一体,最终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。
岛津九鬼的惨叫声中,倭寇旗舰的铁甲在高温中扭曲变形。沈墨心瘫倒在焦土上,手中的算筹沾满鲜血,却依然保持着计算的姿势。他的眼前渐渐模糊,却清晰地看见师父站在光柱中微笑,手中捧着那本被钦天监焚毁的《光影推演录》。
晨光刺破硝烟时,阿砚在废墟中找到昏迷的沈墨心。少年颤抖着翻开师父留下的算筹,发现最古老的那根竹片上,除了星轨刻度,还刻着一行小字:\"心眼既开,万象皆数。\"海风掠过镜阵,将这句话轻轻托起,送往正在苏醒的台州城。
光网缚邪
咸腥的海风卷着硫磺味扑上岛津九鬼的面庞,他独眼微眯,凝视着镜阵方向腾起的浓烟。旗舰甲板上,八幡神像的鎏金铠甲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,三百名倭寇武士齐声呐喊,手中焙烙玉发射器的陶瓮渗出幽蓝的液体,仿佛随时都会吐出致命的毒焰。
\"继续攻击!让他们知道,大日本的焙烙玉不可阻挡!\"岛津九鬼挥舞着嵌金薙刀,刀镡处的八幡神浮雕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。随着他的命令,又一轮火球拖着幽蓝尾焰腾空而起,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朝着镜阵呼啸而去。
倭寇们的欢呼声中,岛津九鬼忽然听见一阵奇特的声响。那声音像是千百只铜铃同时摇动,又像是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吟。他的笑容突然凝固——只见镜阵中五百面铜镜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转向,新镀的锡膜在火光里流转着银芒,折射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炽烈的光网。
\"这不可能......\"岛津九鬼喃喃自语,独眼瞪得几乎要爆裂。他看着自己射出的火球在接触光网的瞬间改变轨迹,幽蓝的火焰竟调转方向,如流星般坠向后方战船。甲板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,浓烟中传来武士们凄厉的惨叫,燃烧的帆布如血雨般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\"八嘎!\"岛津九鬼一脚踢翻身旁的火药桶,\"调整角度!近距离攻击!\"十二艘战船开始加速,船头的八幡神像越来越清晰,鎏金的瞳孔倒映着冲天的火光。然而,镜阵的反击并未停止。沈墨心站在中央操纵台前,左眼映着跳动的火光,算筹在指间翻飞如蝶。他的右眼缠着浸血的布条,但神情却无比专注,仿佛整个战场的光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文素娥在工坊深处奋力挥舞着木勺,将融化的锡液泼向即将破损的镜面。滚烫的金属在她围裙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,她却浑然不觉,口中念念有词:\"镜面镀锡要匀,火药配比更要准......\"阿砚抱着活字印刷的图表在火光中飞奔,少年晒黑的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