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这是...?\"朱载堃皱眉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震惊。青铜面具后的瞳孔剧烈收缩,盯着\"琉球硫磺\"四字,耳畔突然响起白日里在浮尸手中发现的火绳——绳结处星星点点的灰白色灰烬,此刻与眼前字迹在脑海中重叠。
亲信李三倒吸一口冷气,探过头时发辫扫过朱载堃肩头:\"大人,这红墨的色泽...像是乌贼墨!\"他曾在泉州帮商船做过账房,此刻声音都在发颤,\"听说徽商密押票会用乌贼墨防伪造,遇油脂才显色,可这蓝墨......\"
朱载堃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,突然摸到几处微微凸起的纹理。他猛地想起军器局呈递的密报,上个月有三担血矾离奇失窃——血矾溶于水呈蓝色,正是制作矾纸的关键材料。\"用乌贼墨写红字,血矾染蓝作掩护,\"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\"好个孔氏商队,竟把晋商龙门账和徽商密押票的精髓,全用在走私上了。\"
货栈外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,打断了三人的思绪。朱载堃迅速将货单揣入怀中,绣春刀出鞘半寸,寒光映得搬运工面如土色。\"官爷饶命!小人真不知道这是违禁品!\"对方突然抱住他的腿,\"大掌柜说只要看到蓝字货单就放行,红墨...红墨从来没交代过!\"
朱载堃正要开口,二楼突然传来木板断裂的巨响。浓烟裹挟着焦糊味顺着楼梯涌下,火光映得整个货栈忽明忽暗。\"不好!他们要毁证据!\"王勇的喊声被爆炸声吞没,整栋建筑开始剧烈摇晃。朱载堃当机立断,一脚踹开拦路的木箱,朝着火源冲去——他知道,这场由双色货单揭开的阴谋,远比想象中更深、更黑,而怀中那张诡谲的纸张,或许正是撕开大明海防黑幕的关键钥匙。
鲸油诡秘
万历二十六年深秋,釜山港的夜雾浓稠如化不开的墨,将孔氏商队货栈围裹得密不透风。朱载堃握着那张泛黄的纸张,青铜面具下的眼神愈发冷峻。摇曳的灯笼光晕中,蓝色字迹记载的丝绸、茶叶等货物清单工整如常,可当他将纸张凑近油灯,隐于其下的红色字迹却如蛰伏的毒蛇,隐隐吐露狰狞。
“大人,这是孔氏商队的双色货单。”王勇压低声音,手指微微发颤地指着纸面。作为曾在江南商肆摸爬滚打的老手,他对商贾密术略知一二,此刻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,“用乌贼墨描红,血矾染蓝,平日里只看得见蓝色的合法货物记录。若要用红字显形,需得用鲸油浸润。”
朱载堃猛地抬头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货栈内堆积如山的木箱。那些标着“瓷器”“茶叶”的货箱,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成了遮掩罪孽的画皮。海风呼啸着灌进货栈,卷起角落里的碎木屑,他想起白日里在浮尸手中发现的明军火绳,绳结处残留的琉球硫磺灰烬,与眼前这暗藏玄机的货单在脑海中轰然碰撞。
“鲸油......”朱载堃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他突然想起军器局半年前的失窃案——三十担琉球硫磺不翼而飞,而如今,这些硫磺很可能正藏在某个标着“茶叶”的货箱里,通过这双色货单的掩护,堂而皇之地运往倭寇手中。
“大人,您看!”李三突然惊呼一声,举着火把凑近墙角的一个木箱。箱板缝隙间渗出些许淡黄色的油脂,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刺鼻的腥气。“是鲸油!”王勇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一点油脂,“这种熬制过的鲸油,正是用来显影的关键。”
朱载堃的绣春刀“噌”地出鞘,寒光闪过,木箱的封条应声而断。箱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,里面整齐码放的不是瓷器,而是一捆捆浸着鲸油的火绳。火绳表面暗红的血痂尚未干透,与双色货单上“火绳三百捆”的红字记载如出一辙。
“好个孔氏商队!好个登州水师!”朱载堃怒不可遏,一脚踹翻木箱。火绳散落一地,惊起货栈里蛰伏的老鼠。他想起朝鲜战场上,明军将士因兵器短缺而血染沙场的惨状,而这些本应用来保家卫国的军械,却在利益的驱使下,成了喂饱倭寇的毒粮。
就在这时,货栈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。“大人,孔氏商队的护卫来了!”李三握着钢刀,警惕地望向门外。朱载堃迅速将双色货单揣入怀中,冷笑道:“来得正好。就让他们,为这见不得人的勾当陪葬!”
激战瞬间爆发。朱载堃挥舞着绣春刀,如猛虎般冲入敌群。青铜面具在火光中闪烁,每一次刀光闪过,都带起一片血花。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漂浮在釜山港的明军尸体,他们肿胀的手掌上清晰的箕斗纹,还有这双色货单上用血泪写成的罪孽。
当最后一名护卫倒下时,朱载堃已是浑身浴血。他站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