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箱底摸出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用鲸油浸泡过的宣纸,每张纸都暗藏着账本关键页的临摹。
子夜时分,朱载堃带着十名亲兵纵马出城。寒星点点,马蹄踏碎结冰的水洼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行至三十里开外的鹰嘴崖,山道两侧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哨。火把亮起的瞬间,数百马贼如潮水般涌来,为首之人正是孔家豢养的刀客\"血手阎三\"。
\"朱百户,何必执着?\"阎三的雁翎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\"把账本留下,我保你全身而退。\"
朱载堃缓缓拔出佩刀,鲸油浸润的刀鞘在掌心沁出凉意:\"想要证据,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\"话音未落,马贼的箭矢已破空而至。他猛地勒马转向,刀刃劈开流矢的瞬间,瞥见敌群中有个熟悉身影——孔家二公子孔砚,正躲在马贼身后阴笑。
混战中,朱载堃的战马被绊马索掀翻。他在滚落山崖的刹那,将藏着临摹本的竹筒塞进岩缝。当亲兵们拼死将他拽上来时,胸口的账本已被鲜血浸透,却仍死死护在怀中。\"快走!\"他咳着血沫嘶吼,\"赵虎那边......\"
三日后,运河渡口。
赵虎的送丧队伍刚要登船,二十艘孔家商船突然封住河道。甲板上,孔砚把玩着手中的火铳:\"听说你们船上有具'特殊的棺材'?\"他话音未落,船篷突然炸裂,三十名死士手持泼了鲸油的火把跃出。
\"点火!\"赵虎一声令下,运河水面顿时燃起蓝色火海。孔家船队顿时大乱,朱载堃事先安排的水师伏兵趁机杀出。混战中,赵虎将藏有真账本的棺材推入水中,早有潜水好手将其接应至下游小船。
当朱载堃浑身浴血地赶到京城时,城门楼的梆子刚敲过三更。他踉跄着撞开刑部衙门的大门,怀中的账本已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皱,但那些用朱砂书写的密文,却在鲸油的滋养下愈发鲜艳。
\"这是登州水师通倭的铁证。\"朱载堃将账本拍在案上,目光扫过刑部侍郎震惊的脸,\"还有这些......\"他掏出用油纸包裹的临摹本,\"就算原件被毁,真相也不会消失。\"
半月后,万历皇帝的圣旨抵达登州。朱载堃站在水师演武场,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将领们被押往刑场。孔砚被斩首那日,他特意去了法场。当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时,朱载堃摸了摸怀中的鲸油小瓶——那是揭开真相的钥匙,也是他永远的勋章。
深夜,朱载堃独自登上威海卫城楼。海风裹着熟悉的鲸油腥气拂过面颊,他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,想起那个在船舱里用鲸油显影的寒夜。原来这世上,有些真相就像深埋海底的密账,唯有经历烈火淬炼,方能重见天日。而他,甘做那束照亮黑暗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