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、这怎么可能......”王勇的惊呼卡在喉咙里。朱载堃却在看到末尾标记时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在“交割地点:釜山港外暗礁”的字样下方,赫然印着朝鲜义禁府特有的獬豸纹章——那是只有义禁府直属密探才有权使用的防伪印记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三日前在浮尸身上发现的朝鲜货绳残片、崔知夏探听到的“樱花密令”、托马斯检测出的扶桑熏香......这些零散的线索突然串联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朱载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他终于明白为何倭寇总能精准避开明军防线——原来在大明眼皮底下,竟有本国商队与他国秘密机构狼狈为奸!
“立刻传讯崔译官!”朱载堃猛地起身,带倒了身后的木凳。他抓起货单时,发现纸张背面渗出暗褐色油迹,那些被鲸油激活的文字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,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罪证。王勇刚要冲出舱门,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甲板上传来铁器碰撞的铮鸣。
“不好!是孔氏商队的人!”朱载堃将货单塞进贴身衣袋,佩刀出鞘的寒光映出他决绝的面容。舱门被暴力撞开,凛冽的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,十几名蒙面人手持倭刀鱼贯而入,刀刃上还滴着海水。为首之人掀开斗笠,竟是孔氏商队的大公子孔煊,他嘴角勾起冷笑:“朱百户的好奇心,该到此为止了。”
朱载堃握紧刀柄,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挂着的獬豸纹玉佩——与货单上的印记如出一辙。“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们!”他怒喝一声,挥刀劈向最近的敌人。船舱内空间狭窄,刀锋相交的火星溅落在风炉上,将鲸油点燃。幽蓝的火焰瞬间蔓延,那些未完全显现的文字在火舌中疯狂扭动,像是无数冤魂在呐喊。
混战中,朱载堃的后背重重撞在铁板上,高温透过衣料灼伤皮肤,却让他心中豁然开朗。他突然将剩余的鲸油泼向孔煊,趁着对方慌乱躲避时,猛地抓起燃烧的货单冲向甲板。海风助长火势,整页纸化作巨大的火炬,所有隐藏的字迹在烈焰中清晰可见,包括最下方用朱砂写的“李崇山三成利”——正是登州水师参将的名字。
“拦住他!快!”孔煊的怒吼被浪涛声吞没。朱载堃却在火光照亮海面的刹那,看到远处驶来的明军战船。他将燃烧的货单高高举起,让每一个字都暴露在月光与火焰交织的光芒下。当戚寒江带领的援军跳帮登船时,孔煊等人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。
黎明时分,朱载堃站在残破的甲板上,看着士兵们押解着孔氏余孽离开。手中握着的货单残片仍在冒烟,那些用鲸油显影的罪证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。海雾渐渐散去,远处朝鲜半岛的轮廓若隐若现,他知道,这场牵扯多国势力的阴谋,不过是揭开了冰山一角。而他,必将追查到底,让所有背叛者血债血偿。
双纹织网
海风卷着细雪扑在朱载堃的面甲上,转瞬化作水珠顺着纹路滑落。他站在威海卫军械库的阴影里,怀中揣着的货单残片还带着鲸油灼烧的余温。破解了丝绸货单下的军械交易密文后,他非但没有如释重负,反而被更深的迷雾笼罩——那些本该武装大明水师的火绳、佛郎机铳,如今究竟藏在何处?
\"大人,戚继光将军旧部传来消息。\"王勇匆匆赶来,披风下摆结着冰棱,\"他们在文登县外的废窑里,发现了刻着孔氏徽记的木箱,里面装的全是被刮去铭文的火铳。\"
朱载堃瞳孔骤缩。文登县紧邻海岸线,正是倭寇时常出没的区域。他伸手入怀,摸出两张叠得工整的纸张——一张是在孔氏商栈暗格里找到的红蓝双色货单,蓝墨记录着丝绸瓷器,红痕却暗藏军械交易;另一张则是锦衣卫冒险换来的倭寇军备清单,详细列着近期缴获的火器型号。
\"备马,去了望塔。\"他翻身上马,马蹄踏碎薄冰,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凝成冰晶。登上塔顶时,夕阳正将海面染成血色,朱载堃展开两张纸,就着最后一缕天光仔细比对。蓝单上\"佛郎机铳二十杆\"的记录旁,红痕标注着\"转道沙门岛\";而倭寇清单里,半月前袭击登州的船队,恰好装备着二十杆同样型号的火器。
\"沙门岛......\"他喃喃自语,指腹摩挲着纸张交界处。那座孤悬海外的荒岛,表面是流放犯人的刑场,实则是天然的避风港。海风突然变得刺骨,朱载堃想起托马斯曾说过,倭人常用沉水龙脑香掩盖鲸油异味——而沙门岛的狱卒们,每月都会收到孔氏商队\"捐赠\"的熏香。
夜幕降临时,朱载堃带着戚寒江、崔知夏等人扮成渔民,驾着小船驶向沙门岛。岛上火把明灭,隐约传来铁链拖拽声。崔知夏压低声音:\"大人,义禁府的线人说,今夜有'朝鲜商船'靠岸。\"话音未落,海面上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,船头绘着的并非朝鲜日月旗,而是若隐若现的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