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炮火的轰鸣震得地面颤抖,托马斯却充耳不闻。他的思绪回到了昨夜的实验室——那是一间临时搭建在客栈后院的简陋棚屋。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洒在《东西药录》上,他正专注地记录着新的实验数据。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,王勇带来了紧急消息:倭寇的船队即将发动总攻。
托马斯毫不犹豫地抱起蒸馏器和药录,跟着王勇冲进了夜色。路上,他还在思考着实验中出现的新现象:当鲸油与一种来自朝鲜的椒蒿草混合蒸馏时,产生的透明液体不仅有明显的镇痛效果,而且似乎没有成瘾性。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,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
\"托马斯先生!快躲起来!\"朱载堃的大喊将他拉回现实。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开,气浪掀翻了他身旁的木箱。托马斯本能地护住怀中的蒸馏器,玻璃器皿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响声,幸好没有破裂。他抬起头,看到朱载堃等人正在与倭寇激战,刀光剑影中,鲜血飞溅。
托马斯咬了咬牙,放下蒸馏器,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自制的燃烧剂。这是他根据对马岛玄海陶土的特性研制的特殊药剂,遇空气便会剧烈燃烧。他找准时机,将药剂投向倭寇的火药桶。瞬间,火光冲天,爆炸声震耳欲聋,倭寇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\"干得漂亮!\"戚寒江挥舞着柳叶刀,从他身边掠过。托马斯顾不上回应,又回到蒸馏器旁。他知道,在这场战争中,他的武器不仅是那些自制的药剂,更是对科学的执着和对生命的敬畏。他小心翼翼地取出《东西药录》,在空白处快速记录下刚刚战斗中获得的灵感——也许可以将燃烧剂的原理应用到防御工事上。
战斗持续到黎明,当倭寇的船队终于败退时,托马斯已经疲惫不堪。但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光芒,因为在混乱中,他又收集到了几种新的草药样本。他相信,只要继续研究下去,终有一天能够找到完美的鸦片替代品。
然而,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在战争结束后的归途中,托马斯不幸感染了疟疾。尽管他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方法治疗,甚至尝试用新研制的药剂抵抗病魔,但在那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,一切都是徒劳。临终前,他紧紧握着《东西药录》,用微弱的声音对朱载堃说:\"请...请替我完成这个梦想...\"
托马斯的离世让所有人悲痛不已。朱载堃将他的蒸馏器和药录妥善保管,并派人将他的研究成果送往李时珍处。多年后,在《本草纲目》的修订版中,出现了关于鲸油药用价值的详细记载,而那本凝聚着托马斯毕生心血的《东西药录》,也成为了中西医结合研究的重要文献。
每当夜幕降临,釜山港的海面上,鲸油灯塔依然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那光芒,仿佛是托马斯跨越时空的守护,照亮着后人继续追寻科学与救赎的道路。而他的故事,也如同那永不熄灭的灯塔,在历史的长河中,诉说着一个西洋医者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梦想的执着。
鲸油灯尽时
万历二十七年春,官道旁的野蔷薇开得荼蘼,粉白花瓣落在托马斯汗湿的额发上,黏着一层病态的潮红。他蜷缩在马车角落,怀中死死抱着樟木箱,箱内玻璃蒸馏器的铜制部件硌得肋骨生疼,却不及体内如蚁噬般的剧痛。车帘外,王勇的声音裹着尘土传来:\"翻过前面那座山,就能见到李神医了。\"
这句话让托马斯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。三个月前釜山港的硝烟似乎还萦绕在鼻间,那时他举着自制的解毒剂穿梭在伤员之间,蒸馏器在临时搭建的药棚里昼夜不息地运转。朱载堃递来染毒的货单时,羊皮纸上的唐红墨迹在鲸油蒸汽中显现出密文,那一刻跳动的不仅是文字,更是他作为医者与学者的双重狂喜。
\"只要能完成研究,我做什么都可以。\"他对着蒸腾的药液喃喃自语。这话他说过无数次——在澳门贫民窟看见少年因鸦片抽搐时,在南海渔村解剖鲸脂时,在釜山港的炮火中记录毒烟成分时。此刻喉间腥甜翻涌,他却还在想着木箱底层那本《东西药录》,最新一页记着用椒蒿草提炼镇痛剂的配比。
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让托马斯剧烈咳嗽,指缝间渗出的血沫溅在箱盖上。记忆突然闪回里斯本的医学院,老教授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说:\"医学是与死神的博弈。\"那时他年轻气盛,觉得战胜病痛不过是时间问题。直到踏上大明的土地,目睹鸦片如黑色瘟疫蔓延,他才真正理解这场博弈的残酷。
\"先生,喝点药汤吧。\"王勇掀开帘子,粗陶碗里的青蒿汤泛着苦涩的绿意。托马斯摇头拒绝,颤抖着摸出贴身收藏的玻璃瓶。里面装着从最后一坛鲸油中提炼的精华,在日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。这是他最得意的成果,混合着朝鲜人参的提取物,能让重伤员昏睡整整三个时辰而无成瘾迹象。
马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