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在雾中愈发激烈。朱载堃的剑招渐渐迟缓,体力在毒雾的侵蚀和战斗的消耗下快到极限。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,因为他知道,此刻他不仅是在为自己和兄弟们而战,也是在为李崇山洗刷冤屈,为那些因为军备废弛而枉死的将士们讨回公道。
\"杀!\"朱载堃大喝一声,挥剑砍倒一名倭寇。他的动作惊醒了周围的敌人,更多的倭寇嚎叫着围了上来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传来熟悉的号角声——是戚寒江率领的援军到了!朱载堃精神一振,高声喊道:\"戚兄!李崇山是冤枉的!\"
当戚寒江的身影冲破雾霭时,朱载堃终于支撑不住,跪倒在地。他看着战友们与倭寇拼杀,心中默念着李崇山的名字。等这场战斗结束,等他回到大明,他一定要将真相公之于众,让所有人知道,那个被冠以\"叛国者\"罪名的李崇山,才是真正的英雄,是用自己的生命为大明水师照亮前路的人。
毒雾渐渐散去,晨光刺破云层。朱载堃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,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尸体,心中暗暗发誓。李崇山用生命换来的真相,他绝不会让它被掩埋。而大明水师的痼疾,也到了该彻底整治的时候了。这一仗,不仅是与倭寇的战斗,更是与腐朽和黑暗的较量,而他,将成为那个撕开黑暗的人。
雾网迷局
万历二十六年腊月十四,釜山港的雾浓得仿佛能攥出水来。朱载堃握着雁翎刀的手掌沁出冷汗,刀镡上的饕餮纹硌得掌心生疼。三丈外的锦衣卫举着火绳灯笼,昏黄光晕在雾气中晕成虚浮的圆,忽明忽暗间,他瞥见焦黑碎石上蜿蜒的血迹——那是三日前倭寇突袭留下的,此刻正被新的血渍层层覆盖。
\"嗷——\"雾中突然炸开倭寇的怪叫,尖啸声像是用生锈的刀刃刮擦铁板。朱载堃瞳孔骤缩,佛郎机铳的轰鸣紧接着撕裂空气,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,震落了他甲胄上凝结的冰碴。燃烧的火绳灯笼在摇晃中倾倒,浸透灯油的麻绳拖曳出猩红火线,洒在青紫色毒雾里的瞬间,腾起诡异的蓝焰。
蓝焰照亮了半张扭曲的鬼脸。朱载堃本能地挥刀,刀锋劈开潮湿的空气,却只削断了倭寇头顶的发髻。那人戴着刻满樱花的铁面具,火绳枪的枪口正对准他的胸口。千钧一发之际,王勇扑上来撞开敌人,自己却被弹丸擦过肩头,血珠飞溅在雾中,转眼消失不见。
\"散开!找掩体!\"朱载堃的吼声被毒雾吞噬。他翻滚着躲进坍塌的了望塔基座,雁翎刀在石块上撞出火星。潮湿的火绳燃烧迟缓,锦衣卫们的火绳枪喷出的不是致命弹丸,而是呛人的浓烟。这浓烟与毒雾纠缠在一起,既是遮蔽敌人视线的屏障,也是暴露己方位置的标记。朱载堃突然想起托马斯的警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他们竟亲手点燃了这把双刃剑。
毒雾中传来铁器相击的脆响。朱载堃贴着冰凉的石壁挪动,听见左侧传来锦衣卫的惨叫。当他冲过去时,只看见半截断刃插在土里,刃身上凝固的血痂泛着黑紫色。他弯腰拾起断刃,突然摸到刃柄处刻着的\"李\"字——那是李崇山两个月前亲自为新兵打造的佩刀。
记忆如毒雾般涌来。半月前的深夜,李崇山浑身是血地撞开他的营帐,怀里紧抱着用油布裹着的货单:\"朱大人,看看这个。\"烛光摇曳中,\"火绳十万支\"的字样刺得人眼睛生疼。\"我承认,走私养军是罪。\"参将咳着血沫,眼神却亮得瘆人,\"可上个月发下去的火绳,有三成根本点不着!\"
此刻,朱载堃在雾中艰难喘息,终于读懂了李崇山最后的苦笑。大明水师的旗帜在阅兵时猎猎作响,实则船底的桐油早已剥落,火绳里掺着稻草,将士们握着这样的兵器冲向敌阵,与徒手赴死何异?而那个被冠以\"叛国者\"罪名的将领,或许只是想用沾满血污的双手,为兄弟们多争取半成生机。
\"大人!西侧有异动!\"王勇的声音带着哭腔。朱载堃抬头望去,只见雾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影,樱花纹战旗若隐若现。他握紧雁翎刀,却摸到刀柄缠着的布条——那是李崇山送他的护身符,用玄海陶土粉末染成的紫色,此刻在毒雾中泛着幽光。
佛郎机铳的第二轮齐射袭来,朱载堃猛地将王勇扑倒在地。碎石飞溅,一块弹片擦着他的耳际飞过,火辣辣的疼痛中,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这声音与毒雾、与轰鸣、与怪叫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。物理的迷雾遮蔽视线,政治的迷雾扭曲真相,而人性的迷雾,让他分不清眼前的敌人究竟是倭寇,还是大明自己溃烂的脓疮。
\"有些真相,比毒雾更呛人。\"李崇山临终前的话在耳畔炸响。朱载堃突然挥刀劈开最后一个火绳灯笼,燃烧的灯油如流星般坠入雾中,照亮了倭寇狰狞的面孔,也照亮了锦衣卫们疲惫却坚定的眼神。他扯下染血的衣襟蒙住口鼻,大喊道:\"结阵!用命撕开这张网!\"
当戚寒江的援军号角穿透雾霭时,朱载堃的雁翎刀已经卷了刃。他望着潮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