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传我将令!\"戚寒江的柳叶刀出鞘半寸,刀刃映出他充血的眼睛,\"所有船只改道登州!火绳营即刻配制鲸油火箭,水师残部布成雁形阵!\"他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狰狞的旧伤疤——那是三年前碧蹄馆之战留下的印记,此刻随着心跳突突作痛。
王勇冲上来抓住他手臂:\"大人!釜山港防线尚未稳固,若此刻回援......\"话音被呼啸的海风撕碎。戚寒江反手将染血的火绳塞进他手中,绳结处紫色丝线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:\"你看这些尸体的漂流方向,与三日前潮汐图完全吻合。李参将早就算出倭寇的进攻路线!\"
了望塔下突然传来惊呼。一名士兵举着火把倒退着撞上石柱,火把照亮他扭曲的脸:\"尸体...尸体在动!\"戚寒江疾步冲下台阶,只见一具肿胀的\"倭寇\"尸体正缓缓翻了个身,后背赫然露出用朱砂绘制的登州城防图——港口布防、粮仓位置、甚至水师堤坝的隐秘裂缝,都用朝鲜文字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\"原来如此。\"戚寒江的声音冷得像冰。他想起朱载堃查获的密信,义禁府与倭寇往来文书里提到的\"潮汐之礼\",此刻终于有了答案。这些被伪装成倭寇的明军冤魂,不仅是传递情报的载体,更是李崇山用生命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海风卷着咸腥的血味扑来,远处倭船的佛郎机铳开始试射。戚寒江望着漂浮的尸群,突然将柳叶刀狠狠刺入掌心。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火绳上,点燃的瞬间,腾起的青烟在空中勾勒出蜿蜒的轨迹,宛如一条指引归途的血河。
\"启航!\"他跃上旗舰的甲板,船舷处的玄海陶土炮口还残留着三日激战的焦痕。当第一艘明军战船调转船头时,戚寒江看见那些尸体腰间的火绳竟同时亮起——不知何时,每根麻绳都被系上了浸油的布条,在夜风的吹拂下,三百余盏\"鬼火\"顺着潮水向登州漂去。
倭寇的舰队在两里开外加速,樱花纹战旗遮蔽了半边天空。戚寒江握紧舵轮,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海峡,突然想起李崇山书房暗格里的《海错图》。书页间夹着的纸条上,参将用蝇头小楷写着:\"玄海陶土遇火即裂,可作引信。\"他转头望向弹药舱,那里堆放着缴获的倭寇陶土炸弹。
\"王勇!命人将陶土弹搬到船头!\"他的吼声混着浪涛,\"告诉火绳营,等倭船进入射程,对着他们的火药舱打!\"旗舰破浪前行,船头的撞角劈开浮尸,一具尸体怀中掉出半块令牌,正面刻着\"登州卫\",背面却是倭寇的樱花徽记。
当倭船的第一发炮弹落在船舷时,戚寒江望着渐渐清晰的登州城轮廓。那里的堤坝下,或许正埋着李崇山用生命守护的秘密;而这些随潮归去的冤魂,终将以最惨烈的方式,完成对背叛者的审判。他高举染血的火绳,对着漫天星斗大喊:\"李参将,你的局,我替你走完!\"
潮噬残堤
万历二十六年腊月二十,子夜的暴雨如万千钢针,将登州港钉入浓稠的黑暗。戚寒江立在水师堤坝的豁口处,雁翎甲缝隙间的雨水混着血渍,顺着玄铁鳞片蜿蜒而下,在腐朽的木桩上砸出细小的坑洼。远处海面上,漂浮的火绳被闪电照亮,宛如一条燃烧的血色锁链,将三百余具肿胀的尸体串联成复仇的队列。
\"大人!水位已漫过警戒线!\"王勇的嘶吼被雷声劈碎。年轻校尉浑身湿透,怀中抱着的《水师布防图》已被雨水泡得发皱,\"堤坝内侧的玄海陶土夹层...开始剥落了!\"话音未落,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脚下传来,戚寒江踉跄着扶住歪斜的了望柱,只见潮水裹挟着碎木,正狠狠撞向堤坝基部。
记忆在雨幕中翻涌。三日前从釜山港回援时,他在旗舰甲板上展开李崇山留下的密信,泛黄的宣纸上,参将用朱砂画着扭曲的堤坝轮廓,批注的字迹被血渍晕染:\"十年前修筑时,七成陶土被换成劣品。\"此刻暴雨冲刷下,堤坝表面的朱漆大片剥落,露出内里斑驳的杂色——本该纯净的玄海陶土,竟掺着河沙与碎砖。
\"开炮!阻止倭船靠近!\"随着戚寒江的怒吼,岸边的佛郎机铳发出轰鸣。但潮湿的火药只喷出浓烟,炮弹无力地坠入海中。他望着不远处倭寇战船扬起的樱花纹帆,突然想起碧蹄馆之战的雨夜——那时父亲率领的戚家军,也是这样在哑火的火器中,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铁蹄。
\"父亲,潮涌潮退,孽债难消...\"他喃喃重复着儿时听过的家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暴雨中,那些系着尸体的火绳终于撞向堤坝。肿胀的躯体如攻城锤般撞击腐朽的木桩,浸泡多日的麻绳突然崩断,尸体在浪涛中翻滚,露出背后用朱砂绘制的罪证——密密麻麻的人名与数字,正是历任水师都督贪墨军饷的记录。
\"快看!尸体上有字!\"士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