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大人快走!\"少年百户用腰刀撑着地面,嘴角溢出鲜血却仍在笑,\"带着证据去登州!\"他突然冲向敌群,刀刃挥舞间带起一片血雾。我握紧染血的验尸簿,上面记录着死者左肩胛骨的旧箭伤——那分明是三年前碧蹄馆之战的箭创。这些被伪装成倭寇的明军,每个都是李崇山用生命设下的密信。
潮水开始回涨,带着腐尸的海面泛起诡异的磷火。我拾起红伞与火绳残段,最后看了眼仍在奋战的王勇。当倭寇的火绳枪再次齐射时,我冲进茫茫毒雾,怀中的半块玉佩硌着心口,仿佛父亲与李崇山的心跳,在黑暗中指引着真相的方向。而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冤魂,终将随着潮水,撞开大明海防溃烂的缺口。
竹笺泣血
“戚百户!西南角发现活口!”喊声穿透硝烟,混着火绳枪的轰鸣与倭寇的怪叫。我抄起柳叶刀的手掌沁出冷汗,刀柄上的饕餮纹硌得生疼。滩涂上腐尸堆积如山,火绳燃烧的蓝焰在毒雾中明明灭灭,映得漂浮的樱花纹短刀泛着幽光。
冲过坍塌的了望塔残骸时,雁翎甲刮擦着碎石发出刺耳声响。月光突然刺破云层,照亮前方蜷缩的身影。那少年身着朝鲜襦袢,布料上浸透的不知是海水还是血水,怀中竹筒用褪色的红绸缠着,顶端蜡封的印记已被刮花,露出底下半朵樱花的轮廓。
“坚持住!”我扯下披风裹住他颤抖的身躯。少年瞳孔涣散,喉间发出含混的气音,染血的手指死死扣住竹筒。柳叶刀划开红绸的瞬间,海风卷来咸腥的腐臭,混着他口中溢出的紫黑色血沫——是玄海毒藤的征兆,这种产自朝鲜半岛的剧毒,三刻便能蚀骨烂心。
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时,竹筒里滚出泛黄的宣纸。朱砂字迹在月光下刺得人眼眶生疼:“水师堤坝已朽”。八个字力透纸背,末尾的墨点晕染开来,像是滴落的血泪。纸页边缘残留着紫色陶土碎屑,与李崇山书房暗格里的样本如出一辙。
记忆突然闪回半月前的深夜。李崇山浑身是血撞开我的营帐,怀里紧抱着用油布裹着的货单:“这些火绳...掺了河沙。”他咳着血沫扯开一具尸体的衣襟,露出缠绕焦黑火绳的胸膛,“堤坝的陶土...也被换了...”话音未落,锦衣卫的喊声已逼近,他将半块刻着樱花纹的玉佩塞进我掌心,转身迎向箭雨。
“戚爷!倭寇增援到了!”王勇的嘶吼打断思绪。我抬头望去,海面上樱花纹战旗如乌云压境,佛郎机铳的蓝光在雾中连成可怖的光带。怀中少年突然剧烈抽搐,染血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,喉间挤出最后的气音:“隐鳞...计划...”
竹筒底部暗格弹开的瞬间,我瞳孔骤缩。里面藏着半卷朝鲜义禁府的密信,朱砂印鉴与朱载堃查获的文书完全一致。信中字迹歪斜凌乱:“万历二十六年冬月,以倭船佯攻,引明军主力,暗掘堤坝...”落款处的日期,正是三日前倭寇突袭的时间。
“传令所有船只回防登州!”我将密信塞进甲胄,抱起逐渐冰冷的少年。他腰间挂着的银铃突然轻响,铃铛内侧刻着细小的“崇”字——那是李崇山特有的铸剑标记。月光下,少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释然,仿佛终于完成了使命。
火绳枪的铅弹擦着耳畔飞过,我冲向旗舰时,听见身后传来木料断裂的轰鸣。转头望去,一截燃烧的倭寇战船桅杆轰然倒塌,火焰照亮滩涂上堆积的尸体——那些被伪装成倭寇的明军,腰间火绳在风中摇晃,绳结处暗藏的紫色丝线与少年竹筒上的印记遥相呼应。
登州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怀中少年的体温渐渐消散。我握紧他留下的竹筒,想起李崇山临终前的笑:“有些真相,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撕开。”此刻我终于明白,这些用生命传递情报的“替死鬼”,不仅是为了揭露腐败,更是要在潮水漫堤前,为大明海防争取最后的生机。
旗舰破浪前行时,我将少年的尸体轻轻放入海中。月光为他披上银纱,竹筒里的密信在怀中发烫,“水师堤坝已朽”的朱砂字迹仿佛在燃烧。远处,倭寇战船的炮火映红了天际,而我知道,一场比眼前海战更残酷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绳纹密语
战船破浪而行,甲板在脚下吱呀作响。我独坐舱室,借着摇曳的烛光,再次展开那截从死者腰间取下的火绳。海水浸泡后的麻绳泛着诡异的青灰色,表面凹凸不平的纹理在光影中若隐若现,仿佛蛰伏着某种神秘的生命。
指尖轻轻摩挲绳结,潮湿的触感带着腐尸特有的黏腻。三天前在釜山港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重现:三百余具肿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滩涂,他们身着倭寇服饰,脖颈处却有着明军处决逃兵时特有的绞刑勒痕。而每具尸体腰间,都系着这样一截焦黑的火绳。
\"大人,该用膳了。\"王勇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。我应了一声,却并未起身。目光始终紧锁在火绳上,总觉得这看似普通的麻绳里,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。忽然,一道若有若无的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