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大人!李参将...李参将重伤!\"哨兵的呼喊声中,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。李崇山浑身浴血地闯了进来,他的玄色披风早已被鲜血浸透,胸前赫然插着三支箭,每走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。
\"李兄!\"戚寒江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搀扶。李崇山却摆了摆手,艰难地将怀中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塞进戚寒江手中,那上面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。\"护住...护住这些。\"他喘着粗气,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决绝。
戚寒江迅速展开油布,里面是一沓货单,纸张边缘还沾着紫色的陶土碎屑。他正要细看,李崇山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\"这些都是知道真相的人。\"李崇山咳着血沫,伸手扯开一旁一具尸体的衣襟。戚寒江这才发现,营帐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具身着倭寇服饰的尸体,可他们身上的伤口和甲胄痕迹,分明是明军才有的特征。
\"看这里。\"李崇山用匕首划开尸体腰间的火绳,\"我用鲸油浸泡过火绳,等潮水转向时,真相自会显现。\"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,但眼神却愈发坚定,\"堤坝早已被蛀空,那些畜生用河沙替代了玄海陶土。而这些火绳...\"他顿了顿,剧烈地咳嗽起来,鲜血溅在货单上,\"不仅是传递情报的载体,更是他们勾结倭寇的铁证。\"
戚寒江瞳孔骤缩,三年前碧蹄馆之战的惨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那时父亲率领的军队,正是因为火绳受潮无法使用,才陷入绝境。如今听李崇山所言,难道这一切都是阴谋?
\"还记得你父亲交给你的玉佩吗?\"李崇山突然问道,见戚寒江点头,他继续说道,\"半朵樱花,是我们的暗号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,可他们的势力太大了...\"他的声音渐渐低沉,\"孔天禄...他早已背叛。\"
话音未落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马蹄声、兵器碰撞声和呼喝声交织在一起。李崇山猛地起身,却因伤势过重险些摔倒。\"他们来了。\"他握紧腰间的佩刀,那上面半朵樱花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,\"戚兄弟,带着这些证据走,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!\"
戚寒江还想再说什么,李崇山却将他推向营帐后方的暗道。\"快走!\"他大喝一声,转身提刀冲向帐门。当戚寒江最后回头时,看到李崇山的身影在风雪中挺立,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,手中的刀光与敌人的火把交相辉映。
暗道中,戚寒江紧紧抱着货单,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逐渐减弱。当他终于从暗道另一头钻出时,身后的营帐已经燃起熊熊大火,火光冲天,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风雪中,戚寒江望着燃烧的营帐,泪水不自觉地涌出眼眶。李崇山用自己的生命,为他争取到了带着证据离开的时间。而那些用鲸油浸泡的火绳,那些藏在尸体身上的秘密,还有那被河沙蛀空的堤坝,都将成为揭开这场惊天阴谋的关键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货单,上面李崇山的血迹已经凝固。\"放心吧,李兄。\"戚寒江握紧拳头,\"我定会让那些蛀虫付出代价,让兄弟们的冤魂得以安息。\"风雪更大了,却无法掩盖他眼中燃烧的怒火与坚定的光芒。这场终局之局,才刚刚开始。
寒夜遗契
腊月的朔风卷着雪粒子撞在营帐帆布上,发出细密的呜咽。戚寒江攥着李崇山塞来的货单,指腹触到纸张夹层里暗藏的硬物——那是用蜡油密封的陶土碎屑,与父亲临终前掌心的残留物如出一辙。
\"大人!锦衣卫已过西哨!\"哨兵的嘶吼被利刃贯穿的闷响截断。李崇山猛地扯开染血的披风,三支狼牙箭穿透锁子甲,在他胸口绽开三朵暗红的花。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颤抖着从内甲夹层摸出半块青铜玉佩,樱花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\"去找朱载堃,他有另一半。\"玉佩带着体温贴上戚寒江掌心,冰凉的金属边缘刻着细小的摩斯密码。少年还未及开口,营帐外已传来绣春刀出鞘的铮鸣,李崇山突然将他猛地推向暗道入口,震落的烛台在地上滚出长长的火星。
\"记住!\"李崇山的声音混着风雪灌进耳中,\"用苍术皂角蒸煮火绳,紫陶碎屑能显影!\"他转身时,披风下摆扫过堆叠的尸体,那些身着倭寇服饰的躯体上,明军特有的箭伤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当戚寒江踉跄着扶住暗道石壁,最后一眼看见的,是李崇山将染血的火绳系在尸体腰间,绳结处刻意打成登州水师独有的\"盘龙扣\"。
暗道里弥漫着腐木与铁锈的气息,戚寒江跌跌撞撞地奔逃,怀中货单上的血迹渐渐冰冷。他想起三日前在釜山港,从尸体指甲缝里提取的紫色陶土,此刻与掌心玉佩的暗纹产生某种隐秘共鸣。当头顶传来锦衣卫挖掘地道的声响时,他摸到石壁凹陷处刻着的半朵樱花——那是李崇山留下的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