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惊云正要开口,工坊后门\"吱呀\"推开。弗朗西斯科修士抱着威尼斯分度规撞进来,伽利略温度计里的红色液柱剧烈晃动。\"圣母玛利亚!澳门来的商船带来了佛郎机最新的膛线图纸!\"修士的拉丁语混着吴语,\"只要将螺旋膛线刻进岛津先生的精钢......\"
\"够了!\"岛津铁舟突然将锻刀重重砸在铁砧上,火星溅到修士的黑袍上,\"你们西洋人的奇技淫巧,不过是破坏器物灵性的邪术!\"他腰间的硫磺胶泥配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,在烛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。
就在这时,工坊大门被踹开。王百户带着官兵闯进来,绣春刀出鞘的寒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。\"裴惊云!工部火器局查获走私的佛郎机图纸,有人供出是从你们工坊流出!\"他目光扫过弗朗西斯科修士怀中的分度规,突然指向岛津铁舟,\"还有这个倭人,私藏违禁的硫磺胶泥配方,分明是想制造火药!\"
\"等等!\"裴惊云挡在岛津身前,\"图纸与我们无关,硫磺胶泥只是锻造辅助材料......\"话音未落,苏小蛮突然发出惊呼。几个官兵正撬开她藏磁石校准器的木箱,马尾耐热绳缠绕的燧发枪零件散落一地。
\"女扮男装,私铸铁器!\"王百户狞笑,\"带走!还有这个倭人,定是倭寇奸细!\"岛津铁舟突然暴起,月山锻冶刀出鞘半寸,却被七八杆长枪抵住咽喉。他死死盯着被拖走的檀木匣,里面的硫磺胶泥配方即将落入官兵手中。
三日后,秦淮河上漂来苏小蛮的尸体。裴惊云在停尸房发现她胸口的盐蚀裂纹时,城东码头突然传来巨响。岛津铁舟的装甲船在试航中爆炸,冲天火光里,人们看见日本锻冶师的身影与船体熔铸在一起——他终究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最后一块试验钢。
裴惊云冒雨赶到时,只在残骸中找到半块焦黑的硫磺胶泥配方。配方末尾用血写着:\"若和钢不能传世,便让我与它同焚。\"而弗朗西斯科修士也在当夜被佛郎机商人掳走,教堂里只留下摔碎的伽利略温度计,红色液体蜿蜒成扭曲的十字架。
暴雨夜,裴惊云独坐工坊。铁钩摩挲着祖父留下的铜模,《火龙经》残卷在风中簌簌作响。他忽然想起岛津铁舟曾说:\"器物有灵,匠人有心。\"如今匠人已逝,灵韵俱焚,唯有未竟的执念在雨夜中燃烧。
当他在苏小蛮的磁石校准器夹层里发现盐商勾结官府的密信时,终于明白这场劫难背后的真相。王百户为了垄断火器生意,不仅栽赃工坊,还故意在火器材料中掺盐,导致炸膛事故频发。而岛津铁舟坚持展示和式冶炼术的举动,更成了他们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。
七日后的工部演武场,本该是岛津铁舟扬名立万之地。裴惊云带着改装的火龙铳出现时,王百户的脸色瞬间惨白。当铁钩扣动扳机的刹那,裴惊云仿佛看见岛津铁舟的蓝钢刀、弗朗西斯科修士的分度规、苏小蛮的磁石校准器,在硝烟中化作漫天流火。
暴雨冲刷着演武场的血迹,裴惊云握紧手中的铜模。远处,富士山的方向正泛起鱼肚白,而金陵城的晨钟,正为那些以命殉技的匠人而鸣。
汞与圣痕
金陵城的梅雨季将青石板泡得发胀,裴惊云用铁钩拨开锈蚀的门环时,铰链淬火铜模在腰间硌出钝痛。工坊内蒸腾的热气里,岛津铁舟的月山锻冶刀正与铁砧撞击出蓝紫色火星,而他目光却被吱呀推开的后巷门牢牢攫住。
弗朗西斯科修士裹着浸透雨水的黑袍踉跄而入,怀中威尼斯分度规撞在伽利略温度计上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这位葡萄牙传教士脖颈处的十字架银链已经发黑,念珠在指缝间急速翻转,拉丁语祷文混着吴语喘息:\"裴,澳门的葡萄牙商船......带来了佛郎机最新的膛线研磨法......\"
\"够了。\"裴惊云将《火龙经》残卷塞进墙缝暗格,铁钩无意识摩挲着铜模上的缠枝纹,\"上次你说的炮管冷却术,害得火器局三具工匠被蒸汽烫伤。\"他余光瞥见修士藏在袖中的牛皮卷,边缘露出精密的齿轮图纸。
\"那是恶魔的诅咒!\"修士突然抓住他的铁钩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狂热,\"但这次不同,这是上帝指引的救赎之路!\"他扯开领口,锁骨处烙着焦黑的十字形疤痕,\"我曾为东印度公司铸造杀人兵器,只有将这些秘术献给大明,才能洗净我的罪孽......\"
角落里的岛津铁舟突然冷笑,锻刀重重砸在铁砧上:\"西洋人的奇技淫巧,不过是破坏器物灵性的邪术。\"他腰间檀木匣随着动作轻响,里面藏着的硫磺胶泥配方是用九州火山灰与硫磺秘法炼制。日本锻冶师擦拭刀刃的动作骤然加重,刀身上的云纹在炉火中泛起幽蓝。
工坊大门突然被踹开,王百户带着官兵举着火把涌入。\"裴惊云!工部查获走私的佛郎机图纸,有人供出是从你们工坊流出!\"火把照亮弗朗西斯科修士怀中的分度规,王百户的绣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