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朗西斯科修士踉跄着扶住炮架,威尼斯分度规在怀中叮当作响。他望着裴惊云胸口的伤口,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疤痕的纹路,竟与修士用烙铁在自己胸前烙下的十字架形状惊人相似。\"这太疯狂了!\"修士的拉丁语混着吴语发颤,\"汞合金冷却系统尚未完成调试,阴阳膛线的扭矩平衡......\"
\"调试?\"裴惊云突然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他想起苏小蛮被拖走时,马尾耐热绳上沾着的海盐结晶;想起岛津铁舟熔铸在装甲船里的最后一眼;想起修士沉入海底前,伽利略温度计里凝固成血珠的汞液。铁钩狠狠划过甲板,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刻痕:\"我们的时间,早在他们用海盐毁掉第一批铸铁时就用完了!\"
甲板突然剧烈倾斜,巨浪拍碎船舷的瞬间,裴惊云看见安德烈修士死死抱住改装的磁石校准器——那是用苏小蛮的遗物拼凑而成的装置,此刻磁针在玻璃罩内疯狂旋转。他想起苏小蛮总爱将校准器别在腰间,说\"精度是火器的魂\",而现在,这个\"魂\"正与即将到来的风暴激烈共鸣。
\"裴桑!右舷第三门折叠铳出现盐蚀反应!\"岛津铁舟的喊声带着绝望。年轻锻冶师的刀刃正抵在发烫的炮管上,刀身上的云纹在雨水中扭曲变形。他突然想起叔父临终前用血写下的\"和钢不灭\",而此刻,自己守护的硫磺胶泥配方正在海风中化作齑粉。
裴惊云的铁钩闪电般探出,勾住即将炸裂的炮管。高温瞬间灼穿铁钩的淬火层,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硫磺的刺鼻扑面而来。\"启动应急方案!\"他嘶吼着将磁石校准器拍进炮架,\"用苏姑娘的法子,赌这最后一把!\"
十二门折叠铳同时展开的刹那,铰链摩擦声如同千年前失传的《广陵散》。裴惊云胸口的疤痕突然迸裂,鲜血渗进阴阳膛线雕刻刀的纹路,在青铜表面蜿蜒成古老的图腾。当第一发炮弹撕裂雨幕时,他看见靶船的桅杆像枯枝般被无形的力量拧成麻花,而这,不过是死亡序曲的第一个音符。
但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第二波齐射尚未完成,三门折叠铳的铰链轰然炸裂。裴惊云被气浪掀翻的瞬间,铁钩死死勾住船锚铁链,眼睁睁看着安德烈修士被飞溅的汞合金碎片击中咽喉。年轻传教士倒下前,将威尼斯分度规塞进他手中,刻度盘上还沾着温热的血珠。
\"拆铰链!\"裴惊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铁钩指向疯狂震颤的炮管,\"用岛津先生的刀,固定住展开机构!\"月山锻冶刀的寒光闪过,精钢刀刃与青铜铰链碰撞出的火花,照亮了岛津铁舟决绝的面容——他终于明白,叔父用生命守护的,从来不是某个配方,而是匠人对技艺的痴狂。
最后的九门折叠铳在固定形态下发出怒吼。裴惊云感受着铁钩传来的剧烈震动,仿佛握住了所有逝者的执念。当靶船在弹雨中解体时,他胸口的疤痕再次灼痛,恍惚间看见苏小蛮在火光中微笑,岛津铁舟的蓝钢刀划破长空,修士的十字架沉入海底,而祖父的铜模,正在这场金属与火焰的狂欢中重生。
风暴吞噬战船的瞬间,裴惊云抱紧残缺的折叠铳坠入海中。铁钩勾住的威尼斯分度规在浪涛中闪烁,他突然想起修士说过的话:\"每一次技术的突破,都是用灵魂与魔鬼的交易。\"而此刻,他终于懂得,有些交易,即便注定坠入深渊,也值得用生命去完成。
旋光碎岳
黄海的浪尖挑着碎金般的闪电,裴惊云的铁钩在甲板上犁出五道焦痕。十二门折叠铳组成的六边形阵列正在震颤,阴阳膛线雕刻刀的纹路里渗出细密的汞珠,那是弗朗西斯科修士用生命换来的冷却秘术。他扯开衣襟,胸口的盐蚀疤痕在暴雨中泛着青白,宛如一张诅咒的图腾。
\"瞄准三海里外的靶船!\"裴惊云的嘶吼混着滚雷炸响。铁钩重重叩击炮架,火星溅在岛津铁舟侄子捧着的硫磺胶泥上,腾起一缕刺鼻的蓝烟。年轻锻冶师的月山锻冶刀鞘已经开裂,里面藏着的祖父遗稿正被雨水一寸寸浸透。
弗朗西斯科修士的继任者安德烈突然抓住裴惊云的残臂:\"汞合金压力超标!再发射会......\"话音未落,裴惊云的铁钩已狠狠扣动扳机。
刹那间,铳管内爆发出山崩地裂的轰鸣。两道交错的螺旋气浪如上古蛟龙破水而出,所过之处雨幕被生生撕开,形成诡异的真空通道。安德烈手中的威尼斯分度规\"当啷\"坠地,黄铜刻度盘在甲板上旋转出妖异的弧线。
修士瞪大双眼,看着三海里外的木质靶船在无形力量中扭曲变形。船桅像脆弱的芦苇般被拧成麻花,甲板上的铸铁炮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,炮身以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弯折,铁水竟在常温下开始流淌。围观的士卒们发出恐惧的尖叫,有人甚至跪倒在地,对着这超越认知的景象连连叩首。
\"这是......圣怒!\"安德烈的拉丁语祷文混着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