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颤抖着将威尼斯分度规嵌入折叠铳的校准孔。黄铜齿轮咬合的瞬间,他想起师父弗朗西斯科修士沉入大海前的眼神——那个用烙铁在胸前烙下十字架疤痕的夜晚,修士将分度规塞进他手中,说:\"用科学的光,照亮蒙昧的黑暗。\"
\"准备——\"裴惊云的声音混着雷鸣。十二门折叠铳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铰链转动的声响与失传已久的《广陵散》开篇如出一辙。安德烈看着分度规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,计算着阴阳膛线产生的扭矩。伽利略温度计的汞液已经沸腾,在玻璃管中疯狂翻涌。
第一发炮弹撕裂雨幕的刹那,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。螺旋状的气浪如蛟龙出海,直奔安宅船而去。安德烈看着靶船的桅杆在无形的力量中扭曲成麻花,甲板上的铁炮如同玩具般被拧碎。但喜悦转瞬即逝,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——三门折叠铳的铰链处开始渗出诡异的蓝光。
\"盐蚀!是盐蚀!\"安德烈的尖叫被淹没在轰鸣中。裴惊云瞳孔骤缩,想起苏小蛮尸体上细密的盐蚀疤痕。王百户余孽在铸铁中掺盐的阴谋,此刻如同毒蛇般反噬而来。早爆的铳管炸成碎片,气浪将两名炮手掀入海中,鲜血染红了甲板。
\"拆铰链!固定形态发射!\"裴惊云嘶吼着冲上前。铁钩勾住即将炸裂的炮管,高温瞬间将铁钩表面烧得通红。岛津隼人挥起月山锻冶刀,精准地斩断失控的铰链,刀刃与青铜碰撞的火星照亮了他决绝的面容。
剩下的九门折叠铳在固定形态下再次齐射。没有了精密的扭矩控制,炮弹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。安德烈看着裴惊云胸前的疤痕在暴雨中渗血,突然明白了师父临终前的那句话——有些真理,注定要用鲜血来书写。
当安宅船在弹雨中缓缓倾斜时,真正的风暴已然降临。数十丈高的巨浪如黑色巨墙般压来,试验船在滔天怒涛中剧烈摇晃。折叠铳的扭矩彻底失控,安德烈看着伽利略温度计炸裂,汞液飞溅在裴惊云的脸上,却见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。
\"记住,安德烈修士,\"裴惊云在气浪中大喊,\"技术的光,永远不会熄灭!\"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折叠铳在他怀中炸裂。气浪将他掀入海中的瞬间,安德烈仿佛看见师父弗朗西斯科修士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现,与裴惊云、苏小蛮、岛津铁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风暴过后,当安德烈在礁石上醒来时,手中还紧紧抱着残破的威尼斯分度规。远处,漂浮在海面上的铁钩在阳光下闪烁,裴惊云腰间的铜模随波浮沉,上面的硫磺胶泥已经与海水融为一体。他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,知道那个关于技术、牺牲与执念的故事,将如同这永不平息的海浪,永远在这片海域流传。而他怀中的分度规,也将带着所有匠人的遗志,继续丈量着真理的边界。
铳火焚天录
黄海的雨幕被十二道螺旋气浪硬生生撕开,轰鸣声震得旗舰甲板簌簌落木。弗朗西斯科修士的继任者安德烈握紧胸前的十字架银链,看着三海里外的安宅船如同纸糊的巨兽——首波齐射的气浪如银龙出海,直接洞穿三层甲板,海水裹挟着倭寇的惨叫喷涌而入,碎木与铁炮零件在雨幕中炸成血色烟花。
\"裴指挥!命中要害!\"了望手的嘶吼混着雷鸣。裴惊云的铁钩死死扣住炮架,雨水顺着阴阳膛线雕刻刀的纹路蜿蜒,在他焦黑的残肢处凝成暗红的痂。他望着冒烟的靶船,突然想起苏小蛮在牢房里用血写的密信:\"王百户的铸铁...掺了海盐...\"
\"第二轮装填!快!\"裴惊云的喊声未落,甲板突然剧烈震颤。安德烈手中的威尼斯分度规叮当作响,他惊恐地看着伽利略温度计里的汞液疯狂倒涌——三门折叠铳的铰链处迸发出刺目的火花,盐蚀的裂纹如同毒蛇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青铜炮身。
\"是盐蚀!王百户的阴谋!\"岛津隼人挥舞着月山锻冶刀冲来,刀鞘上的鲛鱼皮早已被雨水泡烂。他想起叔父岛津铁舟临终前的预言:\"海盐渗入铸铁,就像背叛渗进人心。\"此刻,那些藏在炮身深处的海盐结晶,正在暴雨中苏醒,化作致命的腐蚀剂。
裴惊云的铁钩闪电般勾住即将炸裂的炮管,高温瞬间熔断了淬火层。\"用硫磺胶泥!\"他嘶吼着扯下腰间的皮囊,里面仅剩的胶泥还带着岛津铁舟的体温。安德烈突然扯碎修士袍,将亚麻布条缠在铁钩上隔热:\"我来校准扭矩!\"他的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,想起师父沉入海底前,用最后的力气刻在木片上的公式。
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名炮手。裴惊云在烟尘中看见苏小蛮的幻影——那个总爱把磁石校准器别在腰间的女子,此刻正对着他摇头。\"不能停!\"他将硫磺胶泥拍在裂缝处,胶泥遇热腾起诡异的蓝烟,暂时封住了蔓延的裂纹。岛津隼人的刀刃精准斩落失控的铰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