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蛮则将磁石校准器与威尼斯分度规小心翼翼地拼接。烛光下,她纤细的手指在刻度间游走,马尾辫上的耐热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。\"阴阳相生相克,\"她喃喃自语,在羊皮纸上飞速记录数据,\"当东方的磁学与西方的几何共鸣,或许能找到完美的平衡点。\"
弗朗西斯科修士时而擦拭镜片,时而调整分度规的齿轮。他带来的伽利略温度计此刻正插在熔炉旁,红色液柱随着温度变化缓缓攀升。\"在威尼斯,我们用这种仪器测量火焰的温度,\"修士解释道,\"精准控制火候,才能让金属拥有记忆。\"
三个月后的深夜,第一门折叠铳终于完成。它静静躺在工坊中央,展开时足有两人高,青铜表面的阴阳膛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。当裴惊云握住铁钩,轻轻转动铰链,金属摩擦的嗡鸣竟与失传已久的《广陵散》开篇如出一辙,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撼。
\"点火!\"裴惊云的铁钩稳稳抵住炮架。随着火绳点燃引信,折叠铳发出震天巨响,螺旋状的气浪如银龙出海,三海里外的靶船瞬间被洞穿。木屑纷飞中,苏小蛮激动得跳了起来,磁石校准器险些脱手;岛津铁舟抚摸着炮身的和钢纹路,眼角泛起泪光;弗朗西斯科修士则在胸口画着十字,喃喃念诵着拉丁文祷文。
但裴惊云却皱起了眉头。他想起《火龙经》中那句被朱砂圈起的警示:\"利器出世,必有劫数。\"看着远处燃烧的靶船,他突然意识到,这强大的力量若失控,带来的恐非和平,而是更大的灾难。
然而,战事的紧迫容不得他细想。当倭寇的安宅船再次进犯沿海,十二艘装备折叠铳的福船组成雁形阵,如钢铁长城般迎击敌舰。裴惊云站在旗舰甲板上,铁钩紧紧扣住炮架,看着阴阳膛线迸发的气浪将敌船绞成碎片。胜利的欢呼中,他却注意到远处渔村升起的浓烟——失控的弹片,终究还是伤及了无辜。
那一夜,裴惊云独自在工坊中徘徊。《火龙经》残稿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祖父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。他握紧铁钩,望着墙上悬挂的折叠铳图纸,终于明白:再强大的兵器,若失去了人心的制衡,都将沦为嗜血的怪物。而这场由技术引发的狂潮,此刻才刚刚露出锋利的獠牙。
铳鸣广陵
金陵城的夏夜被蝉鸣撕扯得支离破碎,裴惊云的工坊却灯火通明。青砖墙上悬挂的《火龙经》残稿在烛光中微微颤动,朱砂批注的\"止戈为武\"四字被油烟熏得发暗。铁砧上,半成型的折叠铳泛着青灰色冷光,岛津铁舟的月山锻冶刀正精准地削去多余的钢屑,火星溅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,转瞬即逝。
\"裴桑,和钢折叠处的应力测试通过了!\"岛津铁舟直起腰,鲛鱼皮刀鞘在腰间叮当作响。这位来自扶桑的锻冶师,额角的白发被汗水浸湿,\"七十二道锻打后的铰链,能承受三百斤冲击力。\"
工坊另一角,苏小蛮的磁石校准器在羊皮纸上划出细密的弧线。她推了推滑落的玳瑁眼镜,马尾辫上的耐热绳随着动作摇晃:\"阴阳膛线的角度差已修正到0.1度,但...\"她突然顿住,笔尖在图纸上洇开墨团,\"修士带来的螺旋力学公式,与《火龙经》的气劲理论始终无法完全契合。\"
正在调试威尼斯分度规的弗朗西斯科修士猛地抬头,胸前的十字架银链撞出清脆声响:\"或许可以增加缓冲齿轮?就像我们在圣马可钟楼的机械装置里...\"
\"等等!\"裴惊云的铁钩重重砸在案台上,震落几缕烛灰。他抓起《火龙经》残稿,泛黄的纸页间飘落半片银杏叶书签——那是三年前父亲出海前夹在书中的。\"祖父批注过,火器之道在于'刚柔并济',\"他的铁钩划过\"阴阳相生\"四字,\"我们为何不将威尼斯的螺旋齿轮,嵌入阴阳鱼形的缓冲结构?\"
工坊陷入死寂,唯有熔炉中木炭爆裂的声响。岛津铁舟突然大笑起来,刀刻般的皱纹里渗着汗珠:\"妙!和钢的韧性做阴鱼,精铜的硬度做阳鱼,折叠处的应力就能...\"
\"通过磁石同极相斥的原理自动调节!\"苏小蛮的眼睛亮得惊人,磁石校准器在她掌心嗡嗡作响,\"这样既保留了螺旋气浪的威力,又能避免膛线过热!\"
弗朗西斯科修士迅速转动分度规,黄铜齿轮发出悦耳的咔嗒声:\"我马上重新计算扭矩系数!\"
接下来的七日七夜,工坊成了燃烧的炼狱。岛津铁舟的锻造锤声昼夜不息,火星将青砖地面烧出细密的麻点;苏小蛮的演算纸铺满整个角落,墨迹未干便被汗水晕染;裴惊云的铁钩在图纸与锻件间来回穿梭,残破的右臂肌肉因过度使用而痉挛。唯有弗朗西斯科修士偶尔会在深夜跪诵祷文,拉丁文的呢喃混着金属冷却的滋滋声,在闷热的空气中飘荡。
第八日破晓时分,第一支折叠铳终于完成。它静静躺在工坊中央,展开时如展翅的玄鸟,阴阳交错的膛线在晨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