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裴惊云带着安德烈修士转身离开废墟。身后,一轮残月挂在天际,仿佛也在为逝去的英魂默哀。而新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......
锈蚀的圣谕
金陵城的深秋,寒雨裹着碎叶拍打在牢房的铁窗上。裴惊云握着铁钩的手掌沁出冷汗,指节抵在锈迹斑斑的铁栏上,发出细微的震颤。牢房深处,弗朗西斯科修士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,胸前的十字架银链缠绕着凝固的血痂,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\"他们终于还是找到你了。\"裴惊云的声音沙哑如锈。三天前,他在秦淮河畔发现修士被教会密探追捕的踪迹,却只来得及看到那抹黑袍消失在雨幕中。此刻近在咫尺的人,已不复当年冲进工坊时眼中的狂热,苍白的脸上布满鞭痕,右小腿不自然地扭曲——显然是坠崖时摔断的腿骨。
修士艰难地抬起头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:\"果阿的宗教裁判所...等了三年。\"他咳出带血的泡沫,染红了胸前的圣像,\"他们说我违背了上帝的旨意,将毁灭的力量带给了异教徒。\"烛光突然摇曳,铁窗外传来密探巡逻的脚步声,修士却突然爆发出一阵虚弱的笑声,\"可裴,你我都知道,真正被折叠的从来不是金属。\"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三年前那个雨夜,浑身湿透的修士怀抱着威尼斯分度规闯入工坊,十字架银链还在往下滴水。\"当火器可以折叠收纳,你们的战船将拥有移动的堡垒!\"他当时的呐喊犹在耳畔。而此刻,那些精巧的铰链结构,那些能绞碎敌船的阴阳膛线,早已化作沿海村落的哀嚎,化作苏小蛮脖颈上的血痕,化作岛津铁舟燃烧的装甲船。
\"看。\"修士颤抖着解开浸透血污的黑袍,露出胸口烙着的十字形伤疤,\"这是我成为传教士时的烙印,代表神圣的救赎。\"他枯瘦的手指抚过伤疤,\"可现在我明白了,当我们用精密的齿轮计算杀戮的角度,用螺旋力学制造死亡的轨迹,那个十字就变成了绞刑架。\"
裴惊云的铁钩重重砸在地面,溅起的碎石崩在脚踝上。他想起苏小蛮被掳走时散落的磁石校准器,想起岛津铁舟在爆炸前将硫磺胶泥配方塞进侄子手中的模样。那些日夜钻研的图纸、反复锻造的金属、精确计算的角度,最终都成了野心家的棋子。
\"那些精巧的铰链,锁住的不是兵器,而是人心啊。\"修士的声音越来越弱,呼吸中带着血腥的嘶鸣,\"威尼斯的工匠用分度规丈量星辰,我们却用它校准杀人的距离。《圣经》说'刀剑要打成犁头',可我们......\"他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喷在十字架上,将圣像的面容染得狰狞,\"当技术失去了悲悯,再完美的螺旋也只是魔鬼的锁链。\"
铁窗外传来密探靠近的脚步声,裴惊云突然攥紧铁栏:\"我带你走!月山隼人已经在城西备好了船......\"
\"来不及了。\"修士虚弱地摇头,从怀里掏出半本烧焦的《几何原本》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威尼斯分度规的零件,\"把这个...交给安德烈。告诉他,真正的精密不该用来制造死亡。\"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清澈,仿佛回到了初到东方的时刻,\"裴,你记得第一次试射折叠铳吗?那声响像极了《广陵散》......\"
话音未落,牢门轰然洞开。手持火把的密探一拥而入,火把的光芒照亮修士平静的面容。裴惊云的铁钩本能地挥出,却被修士用染血的手按住:\"别让仇恨...折叠了你的心。\"
当冰冷的锁链锁住裴惊云的瞬间,他听见修士最后的低语混着圣歌在牢房回荡。那些关于上帝旨意、关于技术与人心的忏悔,随着寒雨渗入地底,与金陵城千万人的悲叹融为一体。而窗外,秦淮河的水波正无声地漫过苏小蛮殒命的河岸,裹挟着破碎的磁石校准器,流向遥远的黄海——那里,岛津铁舟的装甲船残骸正在盐蚀中锈蚀,弗朗西斯科修士带来的精密齿轮也在黑暗中逐渐崩解。
铳影噬魂
金陵城的冬夜被朔风割裂,裴惊云站在残破的城墙上,铁钩深深楔入冻得开裂的青砖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更鼓声,却盖不住记忆里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。他望着掌心交错的疤痕,其中一道蜿蜒如蛇的伤口,正是三个月前折叠铳早爆时,飞溅的青铜碎片留下的印记。
\"大人,倭寇又在温州湾登陆了。\"侍卫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,\"这次他们用的...还是改良版的折叠铳。\"
裴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铁钩无意识地刮擦着城墙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想起半年前那个血色黎明——台州湾的海滩上,破碎的渔船残骸与肢体碎片混在一起,七具孩童的尸体被螺旋气浪绞得面目全非。幸存者抱着焦黑的婴儿,跪在燃烧的木屋前诅咒,那声音穿透硝烟,至今仍在他耳边回荡。
工坊内的情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苏小蛮扎着利落的马尾辫,用磁石校准器反复测算角度:\"裴大哥,这个阴阳膛线的夹角再调整0.1度,射程能提升三成。\"岛津铁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