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倭寇船队已进入四百步射程。裴天翊举起磁石望远镜,清晰看见敌船甲板上,倭寇正在架设佛郎机炮。他的铁钩无意识地敲击炮架,计算着磁石炉的烘烤进度。当第一颗烤至暗红色的子铳送来时,他将其贴近脸颊——微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,这是最佳的干燥状态。
\"装填!\"随着令下,匠人们将子铳嵌入鹰扬铳的弹膛。裴天翊亲自调整铳管角度,铁钩指着旗舰桅杆:\"瞄准第二根横桁!磁石校准器保持左旋三度!\"六尺长的镀锡铳管在烈日下泛着冷光,改良后的\"火龙出水\"推进药在弹膛内静静蛰伏,等待爆发的瞬间。
倭寇的第一轮炮击率先袭来。石弹砸在城墙外侧,溅起的碎石擦过裴天翊耳畔。他却纹丝不动,盯着湿度计上岿然不动的85%刻度——这该死的潮气,正在吞噬鹰扬铳的威力。当敌船进入三百步射程时,他举起红旗,铁钩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:\"放!\"
十二门鹰扬铳同时轰鸣,赤色尾焰撕破长空。裴天翊屏住呼吸,看着第一枚子铳精准命中敌船桅杆,木质纤维在爆炸中纷飞。但紧接着,他的心沉入冰窖——至少有五枚子铳在半空失去动力,拖着疲软的尾焰坠入海中。高湿度让半数火药的推力大打折扣。
\"启动磁石声波拒敌装置!\"裴天翊当机立断。玄武岩底座缓缓升起,青金石共鸣盘开始高速旋转,悬浮的磁石粉末在空中勾勒出流动的卦象。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时,最前方的安宅船突然剧烈摇晃,甲板上的倭寇站立不稳,手中兵器相互吸附碰撞。
然而,倭寇头目很快反应过来,指挥船队分散阵型。裴天翊望着逐渐拉开的敌船,铁钩重重砸在磁石仪表盘上。突然,他瞥见磁火烘烤炉中跳动的幽蓝火焰,想起《天工禁录》中\"磁火相生,可引天雷\"的记载。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——既然湿度无法改变,那就让磁火突破极限。
\"隼人,取九枚特级磁石!\"他扯开衣襟,露出缠在腰间的磁石链,\"把所有磁石炉并联,用三倍火力烘烤剩余子铳!\"匠人们面面相觑,要知道超负荷运转磁石炉,极有可能引发磁暴。但裴天翊的铁钩已挑开最后一箱火药:\"没时间犹豫了!\"
当九座磁石炉的磁火汇聚成炽烈的光团,子铳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脆响。裴天翊亲自将通红的子铳装入弹膛,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灼痛——这是超越常规的温度。倭寇船队再次逼近时,他举起染血的右手,铁钩直指苍穹:\"这次,让他们见识真正的天工之怒!\"
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,改良后的鹰扬铳喷吐出比之前耀眼三倍的火焰。子铳拖着宛如彗星的尾迹,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。当第一枚子铳穿透敌船水线时,裴天翊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——受潮的火药在极致高温下,竟产生了二次爆炸,海水被炸出直径十丈的漩涡。
战斗结束时,海面漂浮着燃烧的残骸。裴天翊握着烧得滚烫的铁钩,看着自己被磁火灼伤的手掌。他知道,这场险胜不过是开端。在天工院的密室里,他将烧焦的子铳残片与湿度计陈列在一起,新刻的碑文在烛光下闪烁:\"器随境变,术由心生;破局之道,存乎一念。\"而远处的磁石炉仍在散发余热,仿佛在预示着,下一场与自然之力的博弈,即将拉开帷幕。
铳火泣海
万历九年仲夏,福宁卫城头蒸腾着咸腥暑气。裴天翊握紧腰间铁钩,望着了望手急促晃动的赤色示警旗,远处二十艘倭寇安宅船正如同黑色甲壳虫,张牙舞爪地撕裂海面,船帆上的\"八幡大菩萨\"旗帜猎猎作响。
\"湿度多少?\"他转身时铁钩擦过青砖,迸溅出细小火星。
\"87%!\"助手高举青铜湿度计,表盘上的水银柱几乎攀升到顶端。
裴天翊的眉峰狠狠蹙起,海风裹挟着浓重潮气扑面而来,他伸手触碰身旁鹰扬铳的镀锡铳管,指腹传来黏腻的触感——金属表面凝着细密水珠。改良自《火龙经》的\"火龙出水\"推进药最怕潮湿,这是他在天工院反复推演百次都未能彻底攻克的难题。
\"启动磁石炉!文火慢烤!\"他的铁钩重重敲击城墙,\"每颗子铳正反烘烤三炷香时间!\"
特制的磁石炉开始运转,八座刻着卦象的青铜炉身缓缓转动,幽蓝色的磁火从炉底升腾而起。裴天翊亲自将第一枚子铳架上旋转托盘,铁钩指着跳动的火焰:\"温度保持在离火卦象,绝不能超过临界值!\"
城头上响起齿轮转动的咔嗒声,匠人们紧张地盯着磁石炉仪表盘。裴天翊握着铁钩来回踱步,目光在磁石炉与海平面之间不断切换。他知道,每多一秒烘烤,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——倭寇船队上的了望手随时可能发现异常火焰。但此刻,必须赌一把。
\"大人!敌船了望台有异动!\"隼人的徒弟突然喊道。
裴天翊举起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