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水滑过脸颊的瞬间,长吉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惊呼。他转头望去,几个孩童正指着他的后颈叽叽喳喳。朴铁匠的手骤然僵在半空,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——少年后颈那道曾令所有人胆寒的“硫火印”,此刻竟褪成了柔和的淡金色,纹路蜿蜒如磁石天然的脉络,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是...地脉的印记。”朴铁匠的声音发颤,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奇异的纹路,“当年你阿爹翻阅古籍时说过,若有人能让磁硫二气归于平和,便会得到地脉的认可...”他的话语被突然响起的欢呼声淹没。
温泉下游,百姓们捧着陶盆争相舀水。有人将泉水泼在后颈,狰狞的硫火印如残雪消融;有人洒在焦黑的田地里,枯裂的土壤竟在片刻间绽出嫩绿的新芽。更神奇的是,那些被倭人抢走的渔船,船舷上残留的硫火咒符在泉水浸润下,竟扭曲重组为端正的“安”字,每一笔都闪着磁石特有的微光。
金长吉的腰间突然传来震动。他低头,父亲留下的护民绳正泛起莹莹白光,绳头的磁石坠子悬浮在水面,扯出一道细长的光带。光带如灵动的银蛇穿梭在街巷间,所到之处,尚未消散的魂影被一一唤醒。那些被困在硫火中的矿工、死于倭人暴行的妇孺,他们透明的身影循着光带缓缓移动,最终没入百姓家中盛满艾草的木盆,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地脉。
“快看!泉眼!”不知谁大喊一声。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温泉源头,只见地底涌出的泉水突然分成两股,一股泛着硫磺特有的淡黄,一股流转着磁石的银白。两股水流并未冲撞,而是如阴阳双鱼般缓缓交融,在水面勾勒出巨大的八卦图。更令人震撼的是,八卦图中心,“地磁眼”残片正徐徐升起,嵌在琉璃碎片中的百姓笑脸愈发清晰,仿佛无数道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片重生的土地。
三个黑袍阴阳师的残魂突然从废墟中挣扎着浮现。他们的身影扭曲虚幻,身上缠绕着未散尽的硫火浊气。“不可能...”为首的阴阳师发出凄厉的号叫,“地脉明明已被我们...”话未说完,金长吉后颈的淡金色纹路骤然发亮,一道磁光如利剑射出,将残魂瞬间击碎。硫火浊气在磁光中分解成无害的雾气,消散在带着艾草香的微风里。
暮色降临时,温泉边已聚满了人。百姓们用碎石堆砌起简易的祭坛,将采摘的艾草与收集的磁石粉撒入泉中。金长吉站在祭坛中央,怀中的磁石突然与“地磁眼”残片共鸣,整座硫磺山发出嗡鸣。泉水中升起万千细小的磁石颗粒,与艾草灰交织成璀璨的光幕,光幕中渐渐浮现出模糊的人影——是金守正、是朴铁匠牺牲前的模样,还有许多在战斗中逝去的人。
“阿爹...”长吉的声音哽咽。光幕中的金守正微笑着点头,抬手虚点少年后颈的金纹:“磁石为骨,民心为刃,如今磁硫共生,地脉终得安宁...”话音渐散,光幕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温泉与土地。
七日后,釜山浦竖起三丈高的“护民碑”。碑身用玄铁岩与磁石熔铸,正面刻着“磁硫同生,福泽万代”,背面密密麻麻刻满牺牲者的名字。每当夜幕降临,碑顶的磁石便会与地脉共鸣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,而温泉中蒸腾的雾气里,时常能看见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地脉的守护,也是所有护民者永恒的印记。
金长吉留在了温泉旁,将父亲的磁石诀与朴铁匠的锻造术结合,开设学堂教导后生。他后颈的淡金色纹路渐渐成为釜山浦的图腾,孩子们嬉闹时会模仿着在掌心画下磁纹,老人们讲述故事时,总爱指着温泉说:“看,那下面沉着地脉的眼睛,也藏着护民者的魂。” 而泉底的“地磁眼”残片,依旧映着百姓的笑脸,见证着这座山、这片土地,从血泪中重生的传奇。
终章·雨季余响
万历二十七年的夏雨来得格外绵密,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垂落,笼罩着焕然一新的釜山浦。温泉蒸腾的雾气与雨幕交融,在半空织就一层朦胧的轻纱。百姓们身着素色麻衣,手持艾草与磁石,齐聚在温泉旁新落成的“护民碑”前,脸上满是敬畏与感激。
“护民碑”巍峨耸立,足有三丈之高,碑身由崩塌的硫矿石与磁石块熔铸而成,黑紫与银白交织的纹路如血脉般在碑体上蜿蜒。经过雨水的冲刷,碑身表面凝结出一颗颗圆润的水珠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这些被百姓称为“龙涎水”的水珠,每一颗都映着洛书九宫的虚影,恍若星辰坠落人间,神秘而庄严。金长吉站在人群前方,望着眼前的丰碑,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。
自硫磺山之战后,釜山浦经历了漫长的重建。金长吉带领百姓们清理废墟,耕种田地,修复房屋。他将阿爹留下的“磁硫共生”之法倾囊相授,教大家利用磁石的特性改良土壤,用艾草的香气驱散瘴气。在众人的努力下,曾经被硫火肆虐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,田野里稻浪翻滚,果园中硕果累累,街巷间又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