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京城工部衙门。宋应星将半片破碎的翡翠镜片嵌入《天工开物补遗》,镜片内部刻着的汞银公式旁,用朱砂写着:\"技术如双刃,向光则为犁,向暗则成镰。\"他握着熔铸十字架改造的钨钢笔,在书页空白处用血写下:\"愿后世工者,永远记得那些在铅液中跳动的,未及绽放的生命。\"
窗外,初雪悄然落下,却无法掩盖天元银矿遗址上那片挥之不去的银灰色——那是永远凝固在土地里的,关于贪婪与救赎的印记。而在城西当铺地窖,宋应星找到的不仅是兰医集团的账册,还有裴玄霜八岁时画的全家福,画中少年脖颈处,还未烙上那道象征罪孽的蛇形印记。
汞窟哀歌
嘉靖三十八年冬,雁门关外朔风裹挟着汞尘,如细针般扎在宋应星染血的道袍上。他攥紧《天工开物补遗》,烫痕交错的手背渗出银灰色组织液,将书页边缘晕染成诡异的暗纹。矿洞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,混着孩童压抑的呜咽,靴底碾碎层层铅泪纹时,他仿佛听见无数亡魂在砂砾下的泣诉。
\"你在拿人命当燃料!\"宋应星的怒吼震落岩壁的矿渣,怀中分馏陶釜图纸的边角硌得胸口生疼。陶身刻满祝铅姑的朱砂图腾与汞合金公式,此刻在他怀中微微发烫,仿佛感知到前方的罪恶即将破土而出。腐臭的氰化氢气息扑面而来,他强忍着胃部翻涌,掀开沾满血污的牛皮帘。
三百余口坩埚吞吐着幽蓝火焰,铅液中沉浮的不是矿石,而是戴着镣铐的活人。他们的皮肤在高温与汞毒侵蚀下逐渐透明,露出皮下跳动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让铅液泛起妖异的涟漪。孩童们的脖颈烙着裴家商号的蛇形火印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求救的声音。
\"宋大人还是这么慈悲。\"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中渗出。鎏金座椅缓缓浮现,裴玄霜斜倚其上,翡翠义眼流转着妖异的红光。曾经清俊的面容爬满蛛网般的银纹,右耳垂的汞银耳坠正滴落细小的毒珠。少年指尖转动的墨西哥银币划过烛火,币面雄鹰已被腐蚀成兰医集团的蛇形徽记。
宋应星的瞳孔骤缩:\"裴玄霜!你竟堕落到如此地步?\"
\"堕落?\"裴玄霜轻笑,翡翠义眼泛起涟漪,镜中赫然倒映出矿洞深处堆积如山的童尸。那些尚未成型的小小躯体上,同样烙着蛇形印记,\"宋大人,你以为裴家世代的荣华是怎么来的?这些孩子的心跳,才是最完美的鼓风炉。\"
少年猛地扯开绣着金线麒麟纹的锦袍,锁骨至胸口的皮肤布满银色脉络。铅泪纹在皮下编织成精密的齿轮图案,随着呼吸微微蠕动,与瓦尔德斯神父临终前用血书写的汞合金公式完全吻合。\"看到了吗?\"裴玄霜癫狂地大笑,喷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细小的汞珠,\"兰医集团用二十年,把人的身体炼成了活的炼丹炉!\"
宋应星的烫伤疤痕突然灼痛难忍。他想起流民窟失踪的孩童、祝铅姑消散时的朱砂雨、瓦尔德斯咳血写下的忏悔。当裴玄霜按下座椅机关,三百口坩埚同时迸发刺目蓝光,铅液化作万千银色触手,每根触须顶端都凝固着孩童扭曲的面孔——他们空洞的银瞳里,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泪。
\"住口!\"宋应星展开《天工开物补遗》,书页间祝铅姑的朱砂图腾残片突然自燃。他将沾着瓦尔德斯血渍的羊皮纸覆在裴玄霜锁骨的银纹上,汞合金公式与朱砂图腾剧烈共鸣。少年发出非人的嘶吼,皮肤下的银色脉络开始逆向流动,那些用活人炼成的汞银装置在他体内轰然炸裂。
翡翠义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,露出正在结晶化的汞银视网膜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兰医集团所有分舵的坐标。裴玄霜跪倒在地,嘴角溢出银灰色血液:\"父亲说...这是荣耀...\"记忆如汞珠迸裂,八岁那年父亲将银币塞进他掌心的画面,与此刻矿洞的惨状重叠。
矿洞在剧烈震动中开始坍塌,宋应星背起昏迷的裴玄霜冲向出口。身后,银色触手纷纷崩解,化作万千银珠滚落,每一颗都映照着孩童们绝望的面容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裴玄霜在他怀中轻颤,吐出最后一句话:\"城西当铺...地窖...\"
三个月后,京城工部衙门。宋应星将半片破碎的翡翠镜片嵌入《天工开物补遗》,镜片内的汞银公式旁,用朱砂写着:\"技术如双刃,向光则为犁,向暗则成镰。\"他握着熔铸十字架改造的钨钢笔,在书页空白处用血写下:\"愿后世工者,永远记得这些在铅液中跳动的,未及绽放的生命。\"
窗外,初雪悄然落下,却无法掩盖天元银矿遗址上那片挥之不去的银灰色。而在城西当铺地窖,宋应星找到的不仅是兰医集团的账册,还有裴玄霜八岁时画的全家福,画中少年脖颈处,还未烙上那道象征罪孽的蛇形印记。那些凝固的生辰八字、蠕动的铅泪纹、以及翡翠义眼里倒映的童尸,终将成为悬挂在技术良知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