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这就是汞视症的滋味。\"马泰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所有汞镜同时浮现他戴着铁面具的脸,\"汞镜的折射率与人体玻璃体液相近,看久了,连自己的身体都会变成虚幻。\"镜面突然向内挤压,周承业感觉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。螭龙纹的缝隙中,藏着半粒能中和汞毒的牛黄。周承业咬破舌尖,将带血的牛黄按进伤口。剧痛让他短暂恢复清明,他挥剑劈开某面震颤的汞镜,竟发现夹层里藏着倭寇绘制的矿脉图——原来他们真正的目标,是地底深处那座从未开采的磁黄铁矿母脉。
当周承业浑身浴血地从密室爬出时,冶炼厂已成一片火海。倭寇们在汞溪与毒烟中痛苦挣扎,他们的罗盘虽未受干扰,却逃不过640c的硝石烈焰。他望着马泰奥在火海中扭曲的身影,突然将宝剑刺入地面。
\"既然你们想要磁黄铁矿...\"周承业咳着血笑起来,声音混着地底传来的轰鸣,\"那就让整座山陪你们陪葬!\"他启动了最后的机关——埋藏在矿脉中的磁黄铁矿阵列开始逆向运转,引发剧烈的地磁紊乱。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银矿、冶炼厂、还有所有贪婪的生命,都在天旋地转中坠入深渊。
多年后,附近村民说每逢暴雨夜,仍能听见山底传来齿轮转动声与含混的诅咒。而那片被汞液浸透的土地,至今寸草不生,唯有破碎的汞镜残片在月光下闪烁,映着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迷局。
汞渊迷影
万历三十年冬夜,云层如铅块般压在福建银矿上空。黑田的独眼扫过冶炼厂高耸的风火墙,火绳枪的青烟在他面罩下缭绕。两百倭寇举着火把逼近,跳跃的火光将岩壁上的磁黄铁矿映成诡异的暗绿,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\"冲!\"随着一声嘶吼,铁炮足轻扣动扳机。铅弹撞击在汞镜长廊的青铜门框上,迸溅的火星却突然诡异地扭曲成螺旋状,消失在液态汞流动的波纹中。黑田踏进长廊的瞬间,后颈的海蛇刺青突然灼痛——十二面汞镜同时泛起涟漪,将他的倒影切割成千百个持刃的虚影。
摇曳的火把在汞镜上流淌出液态的光,每个倭寇的身影都被折射成荒诞的形状。有人举刀劈向镜中的通道,刀刃却重重撞上真实的岩壁;有人跟着自己拉长的影子狂奔,却一头栽进墙角的汞液池。刺鼻的汞腥味混着硫磺气息钻入鼻腔,黑田的独眼开始酸涩,眼前的镜像逐渐与现实重叠。
\"别盯着镜面!\"黑田扯下面罩怒吼,布条擦过嘴角时带出黑血——不知何时,他的牙龈已被汞毒侵蚀。然而警告声被此起彼伏的惨叫淹没,先头部队的倭寇们正疯狂抓挠自己的眼睛,二氧化硫的毒烟从镜后渗出,与液态汞的银光交织成死亡帷幕。
头顶传来锁链拉动的轰鸣,黑田本能地翻滚躲避。炽热的火舌从汞镜夹层喷涌而出,640c的高温瞬间将最近的三名倭寇吞噬。他们的惨叫戛然而止,身体在烈焰中扭曲成焦黑的雕塑,而液态汞在高温下沸腾,化作银色的毒雾弥漫整个长廊。
\"撤退!往回...\"黑田的命令被金属断裂声打断。整座长廊开始倾斜,地面的汞液汇成溪流,顺着预设的沟槽涌向出口。那些尚未断气的倭寇被银色毒溪追上,皮肤接触汞液的瞬间,血肉如同被无形的手撕扯,露出森白的骨殖。
黑田退到长廊入口,却发现来时的路已被新升起的汞镜挡住。镜面中映出他惊恐的独眼,而倒影的嘴角正勾起冷笑。他挥刀劈砍,刀刃却陷入流动的汞面,仿佛砍进粘稠的沥青。身后传来同伴的绝望哭喊,夹杂着陶罐炸裂的脆响——镜后夹层的硝石炸药开始连环引爆。
\"马泰奥!你这狗东西!\"黑田突然想起那个佛郎机工匠。半月前对方递来的密信还藏在怀里,信纸上海蛇图腾的墨迹此刻正在渗血。他摸索着怀中的磁石罗盘,却发现磁针在11.3°至15.4°间疯狂摆动,根本无法指引方向。
汞镜长廊的天花板开始坍塌,燃烧的木梁坠入汞液池,溅起的银色毒珠如霰弹般射向四周。黑田感觉呼吸愈发困难,二氧化硫的毒气灼烧着他的肺部,而液态汞的蒸汽已侵入血管。他的独眼逐渐失去焦距,镜中的虚像与现实彻底混淆,仿佛陷入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,银矿的汞镜长廊已变成一座诡异的陵墓。凝固的汞液中封存着扭曲的尸体,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变形,皮肤被腐蚀成斑驳的灰白色。黑田的尸体靠在镜墙角落,独眼圆睁,倒映在汞镜中的,是无数个同样惊恐的自己。
周承业站在冶炼厂高处,看着朝阳将汞镜长廊染成血色。他抚摸着腰间螭纹玉佩,感受着矿脉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——那是磁黄铁矿阵列重新启动的征兆。昨夜佛郎机工匠的背叛让他损失惨重,但至少,这座用液态汞与硝石构筑的死亡迷宫,再次证明了它的威力。
远处传来倭寇残部的哀嚎,他们在矿场外围的磁黄铁矿阵中迷失了三天三夜,如今已神志不清。周承业转动手中的青铜轮盘,剩余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