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陈阿七在山脚下的溪流旁醒来。虎娃躺在一旁,呼吸微弱但总算保住性命。远处的汞矿仍在燃烧,猩红的火焰将半边天空映得如血般通红。陈阿七颤抖着捧起溪水清洗伤口,却发现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死鱼,鳞片泛着诡异的银色——那是被汞毒污染的征兆。
三日后,官府的人马抵达时,辰州汞矿已成废墟。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,账本的残片在风中翻飞,上面\"胭脂虫红汞矿产量\"等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陈阿七将那本残破的洋文书交给官差,用沙哑的声音讲述了整个阴谋。当说到矿主被烈火吞噬时,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咒骂。
这场灾难过后,辰州方圆百里再无人敢开采汞矿。陈阿七带着虎娃离开时,特意在矿区立了一块石碑,上面刻满了死去矿工的名字。每当暴雨冲刷石碑,那些凹陷的字迹里就会渗出暗红的水渍,仿佛大地在为这场悲剧哭泣。
十年后,陈阿七将这段经历写成手记,藏在《天工开物》的批注里。他写道:\"利欲之毒甚于朱砂,人心之恶猛过熔炉。愿后世匠人,以良知为火,以仁德为矿,方得真正天工。\"而那片曾经被血色迷雾笼罩的山峦,至今仍流传着夜半鬼哭的传说,仿佛那些冤魂仍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烈。
雾散见天光
爆炸声如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辰州汞矿地动山摇。矿工们跌跌撞撞从矿洞里冲出来,猩红的火光照亮他们布满朱砂的脸。有人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嘴里喃喃念着\"财神显灵\";有人眼神空洞,机械地挥舞着双臂。但当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看着冲天而起的烈焰将矿场吞噬,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狂热,终于开始崩塌。
陈阿七浑身是血地站在火海中,头发被浓烟熏得焦黑,衣襟上还沾着矿主的血渍。他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看着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燃烧的棉絮。\"这红雾是毒!是要我们命的毒!\"他拼尽全力大喊,声音却瞬间被火海的咆哮声吞没。
热浪卷起灰烬扑在脸上,陈阿七剧烈咳嗽着,眼前浮现出妻子临终前的模样。那时她也是这般咳血,说看到了满山的红杜鹃,原来从那时起,他们就早已被矿主的阴谋笼罩。想到这里,他的眼眶通红,再次扯开嗓子:\"胭脂虫红遇热分解,会产生毒气!刘老三、王二柱,他们都不是被财神带走的,是被这毒雾害死的!\"
几个矿工停下脚步,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。虎娃不知何时跑到他身边,少年的衣袖还在冒烟,脸上被火燎出大片水泡,但眼神却无比坚定:\"阿七叔说得对!我亲眼看见矿主在账本上记着,用红雾让我们发疯!\"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,有人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下,嘴里念叨着:\"不可能...不可能...\"但更多的人,开始回想起这些日子的异常——无端的癫狂、莫名的幻觉、还有越来越多倒下的兄弟。
\"矿主呢?\"一个粗壮的汉子突然喊道,\"让他出来说清楚!\"
陈阿七指向仍在燃烧的账房:\"他早就死在了自己的阴谋里!\"话音未落,又是一声巨响,账房的屋顶轰然坍塌,飞溅的火星点燃了附近的木屋。火势借着风势,如同巨兽般向四周蔓延,猩红的雾气与浓烟交织在一起,将整个矿区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\"我们该怎么办?\"一个年轻矿工颤抖着问,声音里充满恐惧与迷茫。
陈阿七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那本残破的洋文书:\"这本书记载着红雾的真相。现在,我们要先救人,再把这些证据交给官府!\"他转向虎娃,\"你带着几个兄弟,去叫醒还在昏迷的人,用湿布捂住口鼻,往风口跑!\"
夜色中,矿工们分成几队,冲进各个窝棚。陈阿七带着人抬出中毒昏迷的工友,用溪水浸湿的布条帮他们捂住口鼻。但仍有一些人,早已被毒气侵蚀太深,在抽搐中停止了呼吸。火光映照下,陈阿七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泪水混着煤灰滑落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官府的人马终于赶到。为首的捕头看着眼前的惨状,脸色阴沉:\"怎么回事?\"
陈阿七将洋文书和账本残片递过去:\"大人,这是矿主用胭脂虫红制造毒气,毒害矿工的证据。他为了提高朱砂产量,让我们在幻觉中拼命干活,甚至跳进熔炉...\"
捕头翻阅着残卷,神色愈发凝重。他看向仍在燃烧的矿区,又看看那些惊魂未定的矿工,下令道:\"立刻封锁现场,救治伤者!把所有证据带回衙门,一定要彻查此事!\"
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猩红的雾气,辰州汞矿已是一片废墟。焦黑的土地上,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账本残片,那些暗红的胭脂虫红粉末,被雨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