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突然剧烈震动,头顶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半兵卫扶住岩壁,摸到潮湿的石面上渗出的银蓝色矿液——那是甲州银矿特有的标记,此刻却混着硫磺的气息,预示着地底熔炉的炽热。隼人抓起一具密封舱,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:\"幕府以为用西洋人的地心熔铸术就能掌控矿脉,却不知我们要让这些齿轮,成为点燃富士山的引信。\"
记忆突然闪回三日前的长崎港。半兵卫藏在商船货箱间,目睹葡萄牙传教士将汞合金锭悄悄装上黑潮众的小船。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块,此刻正化作杀人的机关。他掏出怀中的《金银图录》残卷,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用章鱼墨绘制的矿脉图,\"坤位银脉与乾位火道交汇之处,正是火山眼的所在。\"他的手指划过图上朱砂标记,\"只要在十二处节点安置机关...\"
\"还要算准岩浆流速。\"隼人展开另一张图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富士山地质数据,\"佩德罗说,液态汞与硫磺混合后,能将熔岩推进速度提升三倍。但稍有偏差,我们就会被自己的火焰吞噬。\"他将密封舱与图纸上的方位对照,齿轮咬合的瞬间,舱体发出蜂鸣般的震颤。
阿吉突然从地窖入口冲下,草鞋沾满暗红矿泥:\"大人!第三层石梁开始融化了!监工们正在往夹层灌注硫磺合金!\"少年的声音带着恐惧,怀里却死死护着装有硝石的竹筒。半兵卫与隼人对视一眼,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——德川家康提前启动了\"地下熔炉\"计划。
\"立刻行动。\"隼人将琉璃瓶塞紧,把密封舱分发给众人,\"按巽位起,兑位收,记住《金银图录》的口诀。\"他的独眼在火光中闪烁,刀疤随着表情扭曲成狰狞的图腾,\"让幕府尝尝,被自己的机关反噬的滋味。\"
深夜的矿洞宛如巨兽的腹腔,硫磺味浓得令人窒息。半兵卫带着阿吉摸进第三层矿脉,磁石罗盘在岩壁前疯狂震颤。新浇筑的石梁渗出滚烫的银色液体,那是正在融化的汞合金。\"就是这里。\"半兵卫将密封舱嵌入岩壁凹槽,齿轮与石缝完美契合,\"阿吉,准备火折子。\"
当第一具密封舱的指针指向38c时,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液态汞如银蛇般窜出,接触硫磺层的瞬间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半兵卫在气浪中翻滚,看见岩壁上浮现出古老的地脉文——那些用火山灰绘制的符号,与他们手中的《金银图录》残卷完全吻合。
\"快走!\"半兵卫拽起阿吉。矿洞开始坍塌,硫磺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,液态汞与岩浆交织成银色的巨网,将整座矿脉变成燃烧的炼狱。当他们冲出矿洞的瞬间,富士山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,冲天的火光中,硫结晶与汞合金共同书写的密码,永远刻在了凝固的熔岩之上。
齿轮与地脉的博弈
庆长二十年深秋的甲州银矿,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银蓝色矿液,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光。竹中半兵卫蹲在巷道转角处,耳中传来监工皮鞭的抽打声与矿工们沉重的喘息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磁石罗盘,指针在硫磺气息中微微震颤,仿佛在预警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\"半兵卫大人!\"阿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少年浪人背着沉甸甸的木箱,额头上布满汗珠,\"隼人首领说第三批物资已经就位。\"
半兵卫点点头,带着阿吉拐进一条隐蔽的支洞。洞尽头,月见里隼人正倚着岩壁,独眼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他身旁的木箱已经打开,里面整齐码放着由汞合金制成的密封舱,每个舱体上都刻着精密的齿轮纹路,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半兵卫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舱体上的齿轮。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,让他想起三年前在长崎港的那个午后。那时他作为浪人商人,在葡萄牙商船上见到了传说中的西洋自鸣钟。那些精巧的齿轮相互咬合,驱动着钟摆规律摆动,每一声滴答都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奥秘。而此刻,同样精巧的机械装置,却即将成为颠覆德川幕府统治的致命武器。
\"佩德罗神父改良的这个装置,\"隼人拿起一个密封舱,指着上面的刻度,\"只要温度超过38.8c,液态汞就会渗透硫磺层,引发剧烈爆炸。硫化氢与火山灰混合后,毒雾会沿着矿脉扩散,足以让整个银矿变成死亡之地。\"
半兵卫皱起眉头,目光转向手中的《富士山地质图》。图纸上,十二处火山口被朱砂标记,每处都对应着矿脉的关键节点。\"但我们必须确保岩浆流向按照预定路线,\"他低声说道,\"否则不仅前功尽弃,还会让周边村落生灵涂炭。\"
他展开另一张图纸,上面详细标注着矿脉的走向、岩层的硬度,以及他们预先挖掘的导流槽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