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不必。\"裴远之的声音平静如昆仑冰川下的融水,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量天尺。二十八星宿的刻痕不再渗出金珠,经过岁月沉淀,那些神秘的纹路已化作古朴的装饰,却依然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,\"有些事物,让它永远留在雪山的风雪中,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。\"
明远一愣,墨斗金线在指间无意识地滑动。他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:机关术如同一把双刃剑,用之正则利天下,用之邪则祸苍生。但此刻,面对可能卷土重来的危机,年轻的匠人本能地渴望追查真相,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中。
\"您难道不担心那些残留在冰川里的机关术,会再次引发灾难?\"明远忍不住追问。案头的青铜残片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,与远处浑天仪的运转声产生奇异共鸣。
裴远之转过身,苍老的面庞上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龟兹岩盐,那是当年扎西赠予他的信物,表面的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:\"十年前,我们在玉门关焚毁了三百具战争机关;七年前,扎西在昆仑冰川撒下机关残骸的灰烬。你以为那些东西真的消失了吗?\"
不等明远回答,他继续说道:\"机关术的本质是对天地规律的探索,可人心的贪欲却能将其扭曲成凶器。但你看这庭院里的桑树苗,它们扎根于汉地的土壤,却能结出滋养吐蕃百姓的桑叶。这才是机关术该有的模样——顺应自然,造福众生。\"
庭院里,蚕娘的徒孙小满正带着学徒们编织新的蜀锦。织机声轻柔如溪水,锦缎上桑枝缠绕雪山的图案在金线勾勒下栩栩如生。远处传来次仁徒弟调试浑天仪的声响,二十八星宿的光芒透过天窗洒落,在地面投射出流动的星轨。
\"当年扎西撒下灰烬时,我就在想,或许真正的毁灭,不是用烈火熔毁机关,而是让那些危险的技术失去重生的土壤。\"裴远之的目光扫过天工阁内忙碌的匠人,他们有的在改良灌溉机关,有的在研究星象预警装置,每一项发明都渗透着\"衡道\"的智慧,\"当我们将机关术用于民生,当汉藏两地的百姓在同一片星空下安居乐业,那些藏在雪山里的隐患,自然会被岁月尘封。\"
明远若有所思地望着青铜残片,突然发现上面的云雷纹与牦牛图腾,竟与庭院中桑树苗和雪山倒影的轮廓隐隐重合。他终于明白,师傅并非是放任危险不管,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长远的道路——用善意与智慧,构建起抵御贪欲的屏障。
\"去告诉卓玛,让吐蕃的咒术师们在雪山要道布下结界。\"裴远之将龟兹岩盐放回怀中,\"但不必大张旗鼓地追查。记住,真正的守护,不是时刻警惕黑暗,而是让光明足够耀眼。\"
暮色渐浓时,天工阁的铜铃在风中轻响。裴远之站在观星台上,望着东方初升的启明星。十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熔火之夜,七年前昆仑冰川的灰烬纷飞,都已化作历史长河中的点点星光。而此刻,联合工坊里汉藏匠人共同研制的民生机关正在西域各地运转,那些温暖的灯火,那些丰收的歌谣,便是对\"天工衡道\"最好的诠释。
明远握紧墨斗,金线在夜色中闪烁如星。他终于懂得,有些秘密不必揭开,有些过往无需追剿。当匠人们将\"衡道\"的智慧刻入血脉,当善意与平衡成为机关术的灵魂,雪山深处的阴影,终将在永恒的光明中,永远沉睡。
冰渊遗响
昆仑山脉的罡风裹挟着千年霜雪,在冰川裂隙间呼啸穿梭。扎西裹紧氆氇,手中牦牛皮囊里的青稞与岩盐混着细碎的牦牛骨粉沙沙作响。每年藏历四月初八,他都会独自来到这片冰川,向雪山之灵献上祭品,忏悔当年机关术失控带来的罪孽。
\"雪山阿佳,愿您宽恕我们的过错。\"扎西苍老的声音被风声撕成碎片。他将供品缓缓撒向冰缝,青稞粒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坠落,突然,冰层深处闪过一道幽蓝的光,如同雪山之灵睁开了沉睡的眼。
扎西的绿松石串珠骤然发烫,他心头一紧。这些年,昆仑冰川的融水渐渐清澈,被机关术污染的地脉也在慢慢愈合,难道又有变故?他壮着胆子凑近冰缝,暮色中,冰层里隐约浮现出某个金属轮廓。取出火折子照亮,只见半截青铜齿轮封存其中,吐蕃咒文与汉地云雷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,可咬合处残留的黑色黏液依然泛着诡异的光泽,如同凝固的血泪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扎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黄昏,三百头战畜腿部的牦筋机关同时爆裂,黑色黏液中漂浮的蜀锦残片,青铜齿轮上交错的纹样在黏液里扭曲变形。那时的他,满心想着用汉地机关术征服雪山,却不知每一次齿轮的转动,都在撕裂大地的脉搏。
\"原来还在...\"扎西喃喃自语,指尖隔着冰层触碰齿轮。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,黏液竟开始缓慢蠕动,在幽蓝的光线下重新勾勒出当年机关术暴走时的纹路。他的绿松石串珠剧烈摇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