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诺哥,马上十二点了。"刘珏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,"我们现在还在马坡,离老家还有十公里左右。是先停下来休息吃饭,还是直接赶路?"
雷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——时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。"直接回家。"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。
可不知为什么,越靠近家乡,他的心跳反而越来越快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发闷。这种不安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,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。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副驾驶座上的林婉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她轻轻握住雷诺的手,立刻发现那只手冷得像块冰。"阿诺,你..."她刚想开口,雷诺已经猛地踩下油门。
车队在县道上疾驰而过。道路两旁的房屋逐渐密集起来,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——这是他们离开太久后,第一次见到如此有人气的景象。
"前面就是李家镇。"叶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"无人机显示镇子东侧有零星丧尸活动,其他区域安全。"
雷诺点点头,没有减速。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,偶尔有丧尸被引擎声吸引,扑到车前,却只能留下断手断脚的残骸。
"阿诺..."林婉的声音再次响起,温柔却坚定,"你手好冰。"
雷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:"没事,就是有点冷。"他转头看了她一眼,却在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忐忑。
十公里。只需要再开十公里。可为什么这段路突然变得如此漫长?
近了,更近了。
车队一个利落的左拐,驶上了新建的石板桥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,下了桥。雷诺下意识地往家的方向望去,可视线却被路边一排的砖房挡了个严实。
"八公里......五公里......三公里......"
雷诺的家乡就在前方,有山有河,他的小屋就坐落在那片开阔的田垄上,几栋红砖瓦房在记忆里总是那么鲜明。车队驶出县道,两侧的房屋渐渐稀疏,视野终于开阔起来。雷诺迫不及待地望向家的方向——这一眼,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虽然还有两公里的距离,但家门前那片开阔的农田毫无遮挡。视野所及之处,他清晰地看到,自家屋前站着不少人影,在阳光下晃动着。
"诺哥!"刘珏凡也发现了异常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"先去看看。"雷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,他死死攥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,"做好最坏的打算。"
车队缓缓停在了大路上。刘珏凡快步走到雷诺的车旁,他的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。雷诺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"咯噔"一声——不用问,他也明白了七八分。
田垄上的房子依旧静静地矗立着,可屋前那些晃动的人影,却像一根根尖刺,扎在雷诺的心上。
林婉站在雷诺身旁,双手紧紧攥紧,担忧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。雷诺察觉到她的视线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从腰间掏出手枪,声音低沉而坚定:"等下要是遇到丧尸,别用刀了,直接打头。"
"知道了,雷队!"身后的队员说道。
这时,刘珏凡也走了过来,他的手枪已经上膛,但拿枪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雷诺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,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面对至亲变成丧尸的时刻。
雷诺带着众人轻手轻脚地朝那片田垄走去,脚步声在寂静的田野上格外清晰,很快吸引了大批丧尸的注意。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转过身来,雷诺的瞳孔骤然紧缩——
是村民,全是熟悉的村民。
"李叔......"雷诺喃喃道,看着那个曾经总爱给他塞糖果的胖大叔,现在却张着血盆大口,腐烂的嘴唇蠕动着。
"王婶......"他声音发涩,那个总爱唠叨他衣服没穿整齐的老邻居,此刻眼球已经浑浊发白,正朝他们蹒跚而来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身影——那个曾经扛着他在田埂上奔跑的男人,那个在他小时候给他做木头手枪的舅舅。
"舅舅~"雷诺轻声唤道,声音几乎微不可闻。
那个曾经魁梧的身影如今佝偻着,灰蒙蒙的眼球凸出眼眶,嘴角撕裂至耳根,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。雷诺的喉咙发紧,他缓缓举起手枪,准星对准了舅舅的额头。
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,甚至安慰自己说,如果是丧尸,就一定要下手。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,他的手臂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"砰!"
枪声在田野上炸响。子弹穿透了舅舅的额头,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。那个曾经疼爱他的男人,轰然倒地,再也不会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