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启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!那位少女之所以天生哑巴,是因为她根本不是“听不见”,而是“听得太多”??从出生那一刻起,她就在无意识间接收着整个世界被压抑的呐喊。为了保护她,先辈才封住了她的声带,让她无法发出任何音节,以免引来灾祸。
“我们必须赶在‘缄默卫’之前找到她。”他站起身,对众人道,“否则,她要么被敌人利用,成为毁灭鸣沙城的武器;要么被恐惧吞噬,彻底封闭心灵,永世沉沦。”
十日跋涉,终抵西漠。
鸣沙城建于流沙之上,整座城池随风缓缓移动,宛如巨龟爬行荒原。城墙由黑晶砂铸成,能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幻影,迷惑外敌。然而此刻,城门大开,街道空无一人,唯有风穿过废墟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“人都去哪儿了?”善翊坤警觉四顾。
姜启诡目微闪,忽见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光点,形如耳廓,正不断吸收四周残留的声音碎片。他伸手触碰,瞬间脑海中炸响万千哭喊??
“我不是贼!”
“我没杀人!”
“我还想回家……”
“这是‘窃声蛊’!”墨娆变色,“南疆禁术,专门采集人类最后的呼救声炼制成器,用来制造混乱与绝望。谁布下的此局?”
话音未落,井边传来一声清脆童音:“你们……也是来找我的吗?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一口半塌的石井旁,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女孩。赤足,麻衣,长发披散,双眼紧闭。她手中抱着一块青灰色石碑残片,上面刻着模糊文字:“言即罪,闻即祸。”
她虽盲,却似能“看见”一切。
因为她听见了每个人的呼吸节奏、心跳频率、甚至内心最深处的念头。
“你是‘谛听’。”姜启走上前,语气柔和,“我叫姜启,来自北方草原。我没有恶意。”
女孩微微侧头,嘴角浮现一丝讥诮笑意:“你说没有恶意,可你心里在说:‘一定要带她走’。你还想着,如果我说不,就强行带走。对吧?”
姜启一怔。
的确,他有过这样的念头。但他没想到,竟会被一个孩子轻易识破。
“所以……你也骗人。”女孩后退一步,“和他们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姜启蹲下身,平视她的眼睛,“我可以发誓,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。但请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会在这里?城里的人呢?”
女孩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他们把我关进地窖三年,说我一开口就会死人。后来沙暴来了,他们全跑了,只留下我守着这口井。井里每天都在唱歌……是很多很多人一起唱的,全是些我不认识的名字。但他们说,只要我能记住所有名字,就能找回自己的声音。”
姜启心头剧震。
他终于明白??这口井,便是“回音碑”的核心所在!它将历代被抹除姓名者的哀嚎收集起来,形成永恒回响。而这个女孩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成为了千万亡魂的共鸣体!
“你不能再靠近那口井。”他急声道,“否则你的精神会崩溃!”
“那你给我什么?”女孩突然抬高声音,“自由?保护?还是像他们一样的谎言?!我宁愿疯掉,也不想再被人当成怪物藏起来!”
她猛地将石碑残片砸向地面!
轰??!!!
刹那间,大地崩裂,整座鸣沙城剧烈震动!无数沙粒腾空而起,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齐声嘶吼:“还名!还命!还声!”
“不好!”玄魇厉喝,“她引发了‘集体怨念共振’!快阻止她!”
姜启冲上前欲抱她入怀,却被一股无形音波震飞数丈!胸口如遭重锤,鲜血喷出。
姜昭欲施术压制,却发现自己的“幽瞳”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??仿佛那股声浪不仅能伤人,更能侵蚀灵魂本质!
“住手!”姜启挣扎爬起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向空中,结成一道银色符印,“以‘明瞳’之名,敕令静音!”
符印炸裂,化作万千光丝缠绕四周,暂时压制了音浪爆发。
但他也几乎耗尽力气,跪倒在地。
女孩怔怔望着他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动摇: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替我承受?你明明可以逃的……”
“因为我见过另一个你。”姜启喘息着微笑,“在梦里。那时你站在雪地中,大声喊出了母亲的名字。那一声,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”
女孩浑身一颤。
泪水,终于滑落。
姜启伸出手:“现在,轮到你选择??是要继续做别人的恐惧对象,还是成为自己的声音?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一起走。不必开口,我也能听见你的心。如果你不愿,我立刻离开,永不打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