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毁‘万古丹冢’、斩断所有嫡系传承的地方么？”“不错。”姜启点头，指尖在桌面划过，留下三道淡金色轨迹，正对应方才青雾中血丝延伸的方向，“阴祖焚冢，并非断绝传承，而是将真传藏于灰烬之下。他留此印记，是给后来者最后一道考题——谁能破开葬丹崖的‘焚心焰阵’，谁才有资格触碰那具以万古山开派祖师遗骨为薪、熔炼九十九炉‘逆命丹’的青铜丹炉。”元好喉结滚动，面色由白转青：“那丹炉……传说中已被祖师爷以毕生修为封印，一旦开启，必引天劫焚山……”“所以阴祖才选在此时留下印记。”姜启起身，踱至窗边。雨幕如帘，他伸手虚按，一滴悬于半空的雨珠顿时静止，晶莹剔透的球体内，竟折射出三幅模糊画面：云梦泽水底沉船桅杆上缠绕的紫藤、玄冥渊裂谷石壁渗出的银色液滴、葬丹崖断壁上一道形如丹炉烙印的焦痕。“太平门掀起战火，真龙宗疲于奔命，九州各大势力皆被牵制——唯有此时，葬丹崖的封印才会因万古山护山大阵超负荷运转而出现一丝松动。阴祖算准了人心，也赌定了时机。”邓灵芸终于松开紧攥的左手，掌心赫然印着一道与窗外青雾同源的淡青色掌纹，纹路尽头，三点猩红缓缓流转。她声音微哑：“师兄……师尊临终前曾说，阴祖留下三问：‘丹可逆命否？命可改运否？运可篡天否？’这三处遗迹，莫非就是三问的答案？”“正是。”姜启转身，目光如电扫过众人，“云梦泽，是‘丹逆命’之证——昔年阴祖于此地炼成‘回光续命丹’，救活三十六名濒死修士，代价是自身寿元折损百年；玄冥渊，是‘命改运’之局——他以丹火引动地脉煞气，硬生生扭转一方风水，令枯竭千年的灵泉复涌；而葬丹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雨幕，瞬间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暗金烈焰，“是‘运篡天’之劫。那青铜丹炉里，封着阴祖剥离的‘天命之眼’——一只真正能窥见天道运转轨迹的诡目。”兰漫雪呼吸骤停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中狂热几乎要燃穿空气。她膝行两步，不顾仪态扑至姜启脚边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上：“求师兄带我去！漫雪愿以丹心为誓，若得见天命之眼，此生甘为奴仆，侍奉师兄左右，研丹煮药，赴汤蹈火！”姜启俯视着她颤抖的脊背，忽而轻叹一声。他弯腰，指尖在兰漫雪额角一点。一点金光没入她眉心，兰漫雪浑身剧震，眼前豁然展开一幅浩瀚星图——万千星辰明灭之间，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线贯穿其中，线上缀着三颗黯淡星辰，正是云梦泽、玄冥渊、葬丹崖所在方位。更令她灵魂战栗的是，星图尽头，一颗原本漆黑的星辰正被一缕金芒悄然点亮，光芒所及之处，无数细小符文如春蚕吐丝，自动编织成一行小字：【诡目初开，天命可篡。然窥天者，先承天罚。】“这是……阴祖留在我识海中的‘星轨引’？”兰漫雪抬起头，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，却笑得比哭更痛快。“不。”姜启收回手，目光投向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夜，“这是我的眼睛，借你一观。”话音未落，他左眼瞳孔深处，一点幽邃金芒骤然亮起，随即急速旋转，拉伸出无数细密金线，与兰漫雪识海中星图遥遥呼应。整座“万古轩”包厢内，所有烛火尽数熄灭，唯余他左眼如一轮微型太阳，光芒所及，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丹方残篇，地面砖缝里钻出缕缕青烟，凝成一行行悬浮文字——那是阴祖丹道最核心的禁忌奥义，此刻竟随他眼瞳转动而自行显现！岳云瑶失声低呼：“诡目天尊……原来传说竟是真的！”元好踉跄后退半步，撞在紫檀屏风上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：“老弟……你这双眼睛……”“是我娘留给我的。”姜启右眼依旧清澈平静，左眼金芒却愈发明亮，映得他半边脸庞如同熔金铸就，“阴祖不是我的师尊。他是我娘的师兄，也是……当年亲手剜出她‘诡目’、将我娘推入万丈深渊的罪魁祸首。”包厢内死寂如坟。连窗外震耳欲聋的雷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。邓灵芸猛地捂住嘴，想起师尊临终前枯槁手指在她掌心划出的那个“姜”字，想起那日阴祖残影现身时，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：“孩子，你替她活着，很好。”兰漫雪怔怔仰望着姜启左眼燃烧的金焰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慢慢直起身，没有擦去泪水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：“姜师兄，漫雪改主意了。我不求见天命之眼，不求丹道极致……我只想陪你，走到葬丹崖。”姜启左眼金芒微微收敛，那轮微型太阳缓缓沉入瞳孔深处，只余一点幽邃金星静静旋转。他看向元好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和：“元兄，劳烦你即刻做三件事：第一，请执法堂暗卫撤去东坊角楼外围，放那人离开；第二，调集万古山所有关于葬丹崖的典籍拓本，半个时辰内送至我房中；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岳云瑶紧握的拳头，“请岳师姐代为转告贵宗长老会——姜某此行，只为寻访阴祖踪迹，绝不染指万古山任何权柄。若有人执意阻拦……”他抬起左手，五指缓缓收拢，掌心上方，一团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，火焰中心，一枚微缩的青铜丹炉虚影缓缓旋转，炉身之上，三道血丝如活物般蠕动。“——便请他们，亲自来葬丹崖，与这炉中焚心焰，论个明白。”窗外，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雷轰然炸响，整座仙神楼都在震颤。雨，下得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