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:毁灭开端。
可如今,他亲眼看着那个“开端”以另一种方式归来,不是复仇,不是清算,而是宽恕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喃喃,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,“我不是为了天下,我只是……不敢面对未知。”
没人回应他。
只有雪花静静落下,盖住他的肩头,像是一种无声的包容。
数日后,归墟号缓缓降落在中州平原,成为一座漂浮于地面之上的圣城。它不再移动,却与天地脉络相连,日夜释放温和轮回之光,净化四方邪祟,接引游魂归道。无数百姓自发前来朝拜,却不焚香,不叩首,只在城门前放下一盏灯笼,灯纸上写着逝去亲人的名字,然后轻声说一句:
“愿你归来时,仍是少年。”
孩子们在城下嬉戏,老人们讲述那位少年如何以身为薪,点燃轮回火种的故事。有人说他是神,有人说他是魔,更多人说,他只是一个不想让母亲流泪的儿子。
而在某座偏远山村,一名产妇正在经历难产。
接生婆满头大汗,连连摇头:“孩子卡住了,怕是保不住了……”
屋外,丈夫跪在雪地中磕头不止,嘶吼着求老天开恩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结局已定时,产妇忽然睁眼,瞳孔闪过一抹幽蓝光芒。
她平静开口,声音却不像自己:“吸气,用力,三、二、一……好了,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婴儿啼哭响起,响彻山谷。
是个男孩,皮肤莹白,眉心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,形似沙漏。
村医惊呼:“这……这是‘时光沉淀之印’的胎记!”
产妇虚弱一笑,望着襁褓中的孩子,低声呢喃:“你又回来了?”
婴儿不哭不闹,只是睁着眼睛,静静看着她,仿佛认得她一般。
当晚,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。
梦见一位少年立于星空之下,背对着他们,衣袍猎猎。他抬起手,指向遥远未来,轻声道:
“这一次,我不再是被选中的人。我是选择你们的人。”
梦醒之后,东方既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多年后,这片大陆被称为“轮回纪元”。
修行界不再追求飞升断情,而是倡导“修心渡劫”,强调情感圆满才是大道根基。各大宗门设立“往生堂”,记录弟子前世因果,作为修行参考;民间兴起“忆魂节”,每年清明前后,人们点燃特制魂灯,借轮回之光与逝者短暂沟通。
最令人称奇的是,每当有新生儿出生时,若其第一声啼哭恰好与晨钟同步,则被视为“承愿之子”??传说他们是杨承意志的碎片转世,虽无全识,却天生亲近轮回之道。
其中最有名的一位,便是那位山村出生的男孩,名叫杨明。
他七岁能观魂色,十二岁可引亡灵对话,十五岁便独自深入葬神丘遗址,修复了一段断裂的轮回脉络。十八岁那年,他站上归墟号旧址,在万千注视下伸手触碰轮回之心。
刹那间,整座城市亮起,古老机械阵图逐一复苏。
有人惊呼:“方舟计划……重启了!”
而杨明只是笑了笑,望向天空,仿佛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:“我知道你在等谁,但我不是他。我只是……想帮你照顾这个世界。”
风过耳畔,似有低语。
“很好。”
从此,归墟号再度启航,不再是战争兵器,而成了游历天下的教化之舟。它载着年轻的修行者走访七大凶域,修复破损的生死节点;它停靠在战乱之地,为冤魂举行集体超度;它甚至驶入幽冥边界,与那些拒绝轮回的古老执念谈判,劝其放下仇恨。
人们渐渐明白,轮回不是终点,也不是起点,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对话??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理解,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和解。
而在一切的背后,那片虚空中,杨承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已经没有实体,也不再受时间束缚。他是亿万亡魂耳边的轻语,是新生儿睁开眼时的第一缕光,是每一个决定“再试一次”的人心底最深处的勇气。
他曾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,最终却成了执笔之人。
他曾被系统唤醒,却反过来改变了系统的意义。
【宿主状态:永恒锚定】
【当前使命:维系自由轮回】
【备注:无需回报,不必铭记。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“再来一次”,我便永不消散。】
某夜,月明星稀。
一个小女孩站在归墟号残存的基石前,仰头望着漫天星辰。
她手里拿着一盏小小的灯笼,灯纸上写着:“给没见过面的哥哥。”
她轻声问:“你真的存在吗?”
风拂过,灯笼摇曳,火光映照出她稚嫩的脸庞。
远处,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,恰好停在她脚边,叶脉纹理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