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门大殿。掌教邱天狐端坐主位之上，一袭玄色道袍，面容清癯，眸光开阖间，似有日月沉浮。左右两侧，分别坐着宗门十三位长老。大长老温默坐在左侧首位，老态龙钟，眼皮耷拉，似在假寐。三长老顾青流，则坐在右侧首位，灰发披散，面容冷峻如少年。大殿内的气氛肃穆而凝重。“今日召集诸位前来，是有一件要事宣布。”邱天狐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“诸位应该早有耳闻，本座已在飞升第五境大圆满地步停......陆夜搁下酒杯，杯底与船板相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音。他抬眼，目光平平扫过裴羽妃那张冷若霜刃的脸，又掠过她腰间悬着的那柄青鳞细剑——剑鞘上浮着三道暗金纹路，是九长老亲赐的“断脉剑符”，专破神游境修士经络气机，中者三息内真元逆冲，筋脉自爆如烟花爆裂。“哦？”陆夜唇角微扬，竟似听了个寻常闲话，“你师尊……崔阙？”裴羽妃瞳孔一缩。不是因他直呼长老名讳，而是因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惊惧、试探或哀求，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确认——仿佛在问“今日可有雨”，而非“你是否要杀我”。她指尖已按上剑柄，指节泛白，却迟迟未拔。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，她分明感知到，方羽体内并无神游境初期该有的松散气机，反而沉凝如汞，隐有金锋之鸣自丹田深处嗡然震荡，似有一柄未出鞘的古剑，正缓缓调弦。这绝非寻常神游境！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昨夜在宝船上，你一直在压制修为？”陆夜笑了一声，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，喉结滚动间，一缕淡金色的霜气自唇边逸出，倏忽消散于风中。“不是压制。”他放下酒杯，指尖轻轻叩了叩船舷，“是……还没来得及展露。”话音未落，整艘宝船猛地一震！轰隆——！船首前方百丈处，大地骤然崩裂！一道血色巨爪撕开地表，裹挟腥风怒啸而起，爪尖所过之处，空气扭曲如沸水，三名靠前的内门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出口，便被爪风扫中，护体灵光如纸片般炸碎，身躯瞬间撕成六截，血雾泼洒如雨！“金角蝰蛇王！”周正失声嘶吼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南荒血原最凶之兽，成年即达天极境后期，擅控血煞、凝毒雾、吞魂魄，尾部九节骨环每响一声，便摄走一名修士三年寿元！而眼前这头，额顶双角虬曲如龙，通体覆满赤鳞，脊背之上更浮着一道尚未完全凝实的灰白虚影——那是即将蜕变为“劫鳞蝰蟒”的征兆！天极境巅峰，半步飞升！“退！结阵！”裴羽妃厉喝，青鳞剑终于出鞘，剑光如电，斩向巨爪！铛——！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滴，剑锋竟被巨爪硬生生挡住，火星迸溅如星雨！裴羽妃虎口崩裂，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，她整个人却被震得倒滑十丈，靴底在船板犁出两道焦黑深痕！其余三人早已吓破胆，转身就想往船后逃，可刚一挪步，脚下土地忽地翻涌如浪，数十条碗口粗的赤红蛇尾破土而出，缠住他们脚踝，猛然一绞——咔嚓！咔嚓！咔嚓！骨骼碎裂声清脆入耳。唯独陆夜站在原地，纹丝未动。他甚至没看那巨兽一眼，只是低头，盯着自己左手掌心。那里，一道细若游丝的金霜纹路正悄然浮现，自命宫穴起，蜿蜒而下，掠过寸关尺三脉，最终隐入小指末端。纹路每延伸一寸，他周身温度便降一分，呼吸之间，白雾凝而不散，落地成霜。金霜剑脉……醒了。不是觉醒，是……复苏。仿佛沉睡万载的古剑，终于听见了剑主叩鞘之声。“方羽！你还愣着？！”周正一边挥刀劈砍缠腿蛇尾，一边凄厉嘶喊，“快助裴师姐！否则我们全得死在这儿！”陆夜缓缓抬头。他没看周正，没看裴羽妃，目光越过翻腾血土、破碎尸骸，直直落在那金角蝰蛇王竖立如柱的竖瞳之中。蛇瞳幽深，内里倒映着少年身影，也倒映着——另一双眼睛。那双眼，不在陆夜脸上，而在他识海最幽暗的角落，此刻正缓缓睁开。一双没有瞳仁、唯有两轮冰霜漩涡的眼。狞老。陆夜心中毫无波澜，只有一句无声回响：【你既然来了，就别怪我借势杀人。】“裴师姐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嘶吼与咆哮，“你师尊让你杀我，可曾教过你——如何分辨，谁才是真正该死之人？”裴羽妃正咬牙再催剑诀，闻言一怔，旋即冷笑：“死到临头，还装神弄鬼？！”“不装。”陆夜抬手，五指徐徐张开。刹那间，整片血原风停。不是寂静，是——被冻住了。呼啸的血风凝滞于半空，化作千万片猩红冰晶；翻腾的毒雾僵在离地三尺之处，如琉璃罩子般剔透；就连金角蝰蛇王狂舞的巨尾，也骤然一顿，尾尖一滴将落未落的毒液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寒芒，悬停不动。时间，未停。但一切流动之物，皆被金霜剑脉强行凝固其“势”。“这是……”裴羽妃瞳孔剧缩，手中青鳞剑竟不受控制地嗡嗡震颤，剑身表面，一丝丝细微霜纹正疯狂蔓延！她猛地抬头，只见陆夜右脚向前踏出半步。一步。脚落之地，大地无声龟裂，蛛网般的霜痕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，瞬息覆盖百丈！所过之处，赤土变白，血雾成粉，连那金角蝰蛇王狰狞的利爪，竟也覆上一层薄薄银霜，动作迟滞如陷泥沼！“斩。”陆夜吐出一字。不是剑诀，不是咒言，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字。可就在这一字出口的刹那——铮！！！一道无形剑鸣，自陆夜眉心炸开，横贯天地！裴羽妃耳中轰鸣如雷，眼前发黑，喉头一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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