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芷兰轻轻拍着她的背，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，忽然说：“这树是我跟你爷爷年轻时种的，那时候他说，等桂花开了，就在树下给我梳头。”
宫凌华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那爷爷给你梳了吗？”
封芷兰笑了，摇摇头：“他呀，就嘴甜。去了中央后，就再也没提过梳头的事。”
宫凌华抿了抿唇，轻轻开口：“奶奶，我让爷爷回来。”
封芷兰摇摇头，拉住她的手：“别叫他。他忙。”
宫凌华还想说什么，被奶奶按住了手。
封芷兰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，也带着一点点遗憾：“华华，你爷爷这辈子，对得起国家，对得起人民，对得起你们，就是对不起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：“可是我不怪他。他选的这条路，我支持他。”
宫凌华的眼眶红了，把脸埋进奶奶怀里。
封芷兰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。
桂花开了，甜甜的香味飘过来，落了一肩。
傅辰站在旁边，看着祖孙俩，没有说话。
他轻轻走过去，把掉在地上的桂花捡起来，放在封芷兰膝上。
封芷兰低头看着那几朵小小的桂花，笑了：“这孩子，有心了。”
傅辰摇摇头，在她身边蹲下，轻声说：“奶奶，以后我给你梳头。”
封芷兰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：“你有这份心就行了，奶奶头发少，不用梳。”
宫凌华从奶奶怀里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却笑着说：“奶奶，我给您梳。”
封芷兰看着她，眼眶也有些红，却还是笑着：“好好好，你梳。”
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下来，落在三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宫凌华站起来，绕到奶奶身后，轻轻解开她头上的发髻。
银白的头发散下来，在阳光里细细地闪。
她用手指慢慢梳理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弄疼奶奶。
傅辰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转身进屋，拿了一把梳子出来，递给宫凌华。
宫凌华接过来，低头仔细地梳，一缕一缕，从发根到发梢。
封芷兰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孙女的手艺好像还不错。
风吹过来，桂花落了满头。
她忽然开口：“华华，你爷爷年轻的时候，也给我梳过头发。那时候他还没进部队呢，笨手笨脚，什么都不会，梳得我头皮疼。”
宫凌华笑了，手上的动作更轻了：“那奶奶，你能跟我讲讲你跟爷爷是怎么在一起的吗？”
封芷兰笑了，眼睛望向院子里的桂花树，像是透过那些细碎的金色，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我跟你爷爷啊，从小就在一起。他家住村东头，我家住村西头，中间隔了一条河。那时候河水清得很，夏天他总在河里摸鱼，摸到了就往我家跑，裤腿湿了一半，也不怕我娘骂他。”
宫凌华笑了，手指轻轻梳理着奶奶的头发，一缕一缕，动作很轻。
封芷兰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笑：“后来他要去当兵，走的那天晚上，他站在我家门口，也不进来，就在那儿站着。我问他，你怎么不进来？他说，怕你哭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我说，我不哭。他说，那我也不哭。可后来我听我娘说，他走的时候，在村口抹了好久的眼泪。”
宫凌华的手顿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走的那年，我十六，他也十六。”封芷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“他说，等他回来。我说，我等你。”
她笑了笑：“这一等，就等了二十年。”
风吹过来，桂花落了满头。
宫凌华低头，看见奶奶膝上那几朵小小的桂花，已经被风吹落了两朵。
“二十年里，他回来过几次。每次都是匆匆忙忙，住一宿就走。有一年他回来，我差点没认出他。他高了，也黑了，站在门口冲我笑，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。”
封芷兰的声音有些哑：“他问我，你还等我吗？我说，我等。”
宫凌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落在奶奶的头发上。
封芷兰像是没察觉，继续说：“后来他调到中央，更忙了。有一年我生日，他托人带回来一盒桂花糕。我打开一看，都碎了。可我还是吃了，甜得很。”
傅辰站在旁边，轻轻把掉在地上的桂花捡起来，放在封芷兰膝上。
封芷兰低头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这孩子，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样，心细。”
宫凌华吸了吸鼻子，继续梳头。一缕一缕，从发根到发梢。
“后来他三十八岁那年，突然回来了。”封芷兰的声音带着笑，“他站在我家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包，晒得黑黝黝的，跟我说，我回来了，你还嫁我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