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桌上,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羊肉、白菜、粉丝、冻豆腐围成一圈,但圈子的正中间,多了三盘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菜——松鼠桂鱼和玫瑰手撕鸡,菠萝咕咾肉,
三盘菜摆得端端正正,在铜锅升腾的白雾里显得格外诱人。
白夜转头看了一眼小桌。安吉和小岳岳闺女还坐在那儿,面前的盘子里只剩下羊排和西红柿虾仁。安吉还在啃他的小羊排,正往嘴里塞,腮帮子鼓鼓的,看见白夜端着虾片过来,眼睛一亮,但没顾上说话。
白夜把虾片放到小桌上,转过身来,双手叉腰,看着大桌上的四个人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们还要不要脸啊?孩子的菜也抢?”
小撒第一个举手,表情很无辜:“可不是我,是这两个当爹的拿的。”
沙易正在往嘴里送一块手撕鸡,筷子都没放下,闻言瞥了小撒一眼::“你吃没吃?你刚才还说这鱼好吃。”
小撒的筷子顿了一下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小岳岳赶紧接话,一脸“我这是做好事”的理直气壮:“他俩不爱吃,我看都没怎么动。”他指了指小桌那边。
“我问了他们说不吃,我就拿过来了——我心说别浪费啊。”
白夜还没来得及接话,几个人忽然对视了一眼,像是某种默契被同时触发。
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,异口同声,一字一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排练过似的庄重:
“浪费是极大的犯罪。”
白夜愣住了。
这句台词他太熟了。《了挑》海上平台那一期,食堂有“不能浪费粮食”。后来这个梗被弹幕玩出了花,被粉丝剪成各种合集,弹幕里刷得铺天盖地。
白夜看着他们三个,嘴角抽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“你们真是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走到大桌边上,拉开椅子坐下,顺手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,“行吧,算你们有道理。”
沙易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:“本来就是。孩子不爱吃,大人还不能吃了?”
白夜看了那条已经被沙易和小岳岳联手消灭了大半的松鼠桂鱼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这鱼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啊,做了很多次了,每次都赞不绝口。
“小孩不都喜欢吃酸甜口的嘛?”他嘟囔了一句,走到安吉旁边蹲下来:“安吉,你不喜欢吃这个鱼嘛?”
安吉摇了摇头。
白夜更好奇了。松鼠桂鱼这道菜,他特意用了新鲜的鳜鱼,刀工花了心思,炸得外酥里嫩,糖醋汁调的酸甜适口,别说小孩,大人看了都得流口水。
安吉从头到尾一口没动,这不对劲。
“那你怎么没吃啊?”
安吉把手里的虾片吃完了,舔了舔手指头,抬起头来,认认真真地看着白夜:
“这鱼是外面桶里的那条鱼吧?”
白夜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对。”
安吉没再说话,低头去拿盘子里的另一片虾片。
白夜蹲在原地,看着安吉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。
那条鱼,是安吉进院子之后第一个注意到的东西。他蹲在桶边看了很久,看它游,看它摆尾巴,看它偶尔甩一下水花。可能甚至给那条鱼起了个名字。
他不想吃它。
白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想说“鱼就是用来吃的”,想说“这条鱼做得很好吃”,想说“你不吃别人也会吃的”。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又咽回去了。
他看着安吉认认真真嚼虾片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孩子的世界跟大人的不太一样。大人在桶里看到的是食材,是松鼠桂鱼,是“这条鳜鱼真新鲜”。安吉在桶里看到的,是一个活的、会摆尾巴的、有名字的东西。
你没法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“食用鱼”。在他的世界里,鱼就是鱼。你让他看了一下午,然后端上桌让他吃,他做不到。
当然可能过一两年,就争着吵着要吃了,可能还敢亲手杀鱼,这都不一定。
白夜站起来,伸手揉了揉安吉的头发,没说话。
沙易在旁边看了一眼儿子,又看了一眼白夜,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随我,”沙易的声音放得很低,像是怕被安吉听见,“心软。”
小撒瞥了他一眼:“你心软?你刚才吃了半条鱼。都让你和小岳吃了”
沙易理直气壮:“我又没跟它玩。”
白夜没忍住笑了。
小岳岳闺女这时候凑过来,手里拿着一片虾片,递给安吉。安吉接过来,也那一片递给她。两个小孩头碰头地吃虾片,咔嚓咔嚓的,像两只小仓鼠。
白夜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孩子的友谊建立的真快。
他转身回到大桌上,看了一眼盘子里没剩几块的松鼠桂鱼,忍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