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之上,烟波浩渺。
昨夜一场细雨洗尽了尘埃,此刻湖光山色如洗过一般明净。
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,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湖面上,碎成千万点金鳞。
水鸟掠过波光,留下一串涟漪,又消失在雾霭深处。
空气清新如酿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
归云庄的飞檐翘角上,还挂着昨夜风雨未尽的雨珠,在晨光中晶莹剔透。
庄内的太湖石,在被昨夜的雨水浸润后更显嶙峋,石缝间的青苔翠绿欲滴。
黄药师用罢早饭,便要离开。
此行,他本就是来见黄蓉的,见黄蓉无事,他便放心了。
他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在起身时,微微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一湖烟雨后的景色,倒有几分桃花岛的韵致。
但,这里终究不是桃花岛。
归云庄的码头上,陆乘风率众跪送。
他的双腿虽已残废多年,但是在仆人的帮助下,跪姿却一丝不苟。
在他的身后是陆冠英和庄中弟子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黄药师站在码头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弟子他当年逐出师门时,不曾多说过一个字。
如今见他鬓边已生华发,却依旧执礼甚恭。
黄药师看着他,沉默片刻,难得说了一句。
“腿不便,不必跪了。”
语气依旧淡漠,像是随口一提。
陆乘风闻言,眼眶微红,却坚持跪着。
“师父远行,弟子不能随侍左右,已是罪过。”
“这一跪,是弟子该当的。”
说着,他伏下身去,额头触地,行了大礼。
黄药师没有再看,径自朝船边走去。
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,脚步不疾不徐。
他的背影清瘦而孤峭,像历经风霜的老梅,纵然立于春风之中,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。
黄蓉跟在父亲身后,难得安静。
她今日换了一身湖绿色的衫子,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,瞧着比平日素净了许多。
邱白看在眼里,心中明白:这丫头虽然嘴上从不饶人,心里却是舍不得父亲的。
临上船前,黄药师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黄蓉脸上,那向来冷峻的面容上,似乎掠过一丝柔和,开口叮嘱。
“玩够了就回家,别在外面给我惹事。”
话说得随意,像是一个寻常父亲对贪玩女儿的随口叮嘱。
但邱白注意到,黄药师说这话时,目光在黄蓉身上停留的时间,长了一些。
“知道啦。”
黄蓉答应得痛快,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。
可她眼中的狡黠却藏不住,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,嘴上认错,尾巴已经翘到了天上。
“哼!”
黄药师岂会看不出,轻轻哼了一声,却没有戳破。
他又看向邱白,眼眸微皱。
黄药师阅人无数,自然看得出邱白不是寻常之辈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宣纸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桃花岛的海图。”
“岛上机关重重,按图行船方可入岛。”
“多谢!”
邱白见这地图,不由双手接过。
宣纸入手微沉,带着体温。
他展开一角,只见图上以细笔勾勒出岛屿轮廓,暗礁、漩涡、海流皆标注得清清楚楚,更有朱砂小字注明各处机关的开启之法。
这是桃花岛的不传之秘。
但是上面的墨色,也是非常新鲜。
显然,这是昨夜黄老邪自己画的。
邱白将海图郑重收好,纳入怀中,道:“多谢岛主。”
黄药师微微颔首,拱手道:“小友,老夫在岛上恭候。”
黄蓉见邱白接过宣纸,拉了拉他的衣袖,笑着说:“爹,我不是在一路嘛,哪用得着这地图啊!”
“哼,我改了机关。”
黄药师看了黄蓉一眼,语气淡然的说。
黄蓉眼睛瞪大,惊呼道:“爹,你真的不要女儿了嘛。”
“哼,不要了!”
黄药师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下,轻哼出声。
然后他转身,足尖在岸石上轻轻一点,人已落在船头。
这一下轻描淡写,衣袂未乱。
青袍在晨风中飘动,玉箫斜插腰间。
整个人立于船头,气度超然,仿佛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。
船夫解开缆绳,竹篙在岸石上一点,船便缓缓离岸。
晨风徐来,将船帆鼓得微微隆起。
船越行越远,渐渐驶入太湖烟波之中。
那青色的身影在雾霭中越来越淡,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。
黄蓉站在岸边,朝着船只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