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命行事?”林叙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、充满压迫感的阴影,笼罩着瘫软在地的赵伯。他走到赵伯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:
“好一个奉命行事。用这个借口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女人被囚禁、被折磨、最终惨死?就可以帮着掩盖滔天的罪恶?就可以把那些活生生的人…变成档案袋里冰冷的记录?”
他蹲下身,平视着赵伯惊恐绝望的眼睛,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毒蛇的嘶鸣:
“赵伯,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,砚辞少爷今天…差点死了。死在他刚刚得知…他敬重的爷爷,就是囚禁他母亲、导致她惨死的帮凶之后!死在他胸口崩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泊里!那血…现在还沾在我身上!”
林叙指了指自己胸前刺目的暗红血渍。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,让赵伯瞬间崩溃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“告诉我,”林叙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,一字一句,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力量,“所有。关于徐晚意夫人的事。关于地下室的真相。关于苏蔓在其中扮演的角色。关于老爷子下达的每一个命令。关于这些年被他‘处理’掉的所有人…所有档案、证据、经手人…全部。一个字…都不许漏。”
他的眼神冰冷而残酷,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:
“这是你唯一…能给自己留个全尸的机会。也是你唯一…能赎一点罪孽的机会。别考验我的耐心,也别挑战…砚辞少爷醒来后,可能想要亲手施加给你的…手段。”
赵伯瘫在地上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只剩下绝望的哭泣和剧烈的颤抖。他知道,傅家的天…彻底变了。眼前这个浑身染血、如同复仇修罗般的林特助,不再是那个忠诚可靠的影子,而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判官!他没有任何选择。
“我…我说…我全都说…”赵伯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彻底的屈服。
林叙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对书房阴影处微微颔首。两名如同幽灵般沉默的心腹立刻出现,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伯,如同拖走一袋垃圾。
“带下去。录口供。让他签字画押。一个字…都不能错。”林叙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。他不需要亲自动手,自然有人会让赵伯把几十年的肮脏和盘托出。
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林叙一人。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被暮色笼罩的、如同巨兽般沉默的傅家老宅。这座宅邸见证了太多的阴谋、血腥和背叛。而今天,由他亲手点燃的燎原之火,将彻底焚尽这里所有的腐朽和罪恶!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,声音冰冷而清晰,如同下达最终审判:
“行动开始。目标一:傅氏集团董事会所有曾参与掩盖徐晚意事件、或与傅振邦有深度利益捆绑的成员,即刻控制,冻结其名下所有资产,启动内部审计及司法程序。”
“目标二:清查傅家老宅所有安保人员及佣人,凡与当年地下室事件、或与苏蔓有直接间接接触者,全部隔离审查。”
“目标三:动用所有资源,追查苏蔓生前所有关系网及资产流向,尤其是海外部分。所有相关账户,一律冻结。”
“目标四:傅鸿儒名下所有私人产业、基金、收藏品…全部清点封存。其医疗团队…更换为我们的人。我要确保他…‘活着’等到该面对的人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精准、冷酷、不容置疑。傅家这座庞大的帝国,在沉睡的掌权者病榻旁,正经历着无声却天翻地覆的权力更迭与清算。林叙,这个曾经站在阴影中的守护者,此刻正以染血之姿,亲手撕开傅家光鲜亮丽的外衣,将深埋地底数十年的脓疮与骸骨,彻底暴露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之光下!
燎原之火,已从这间弥漫着血腥与陈腐气息的书房,无声地蔓延开去。
**医院特护病房。**
时间在死寂与仪器的嘀嗒声中,缓慢得令人窒息。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,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傅砚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,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灵魂已彻底飘离。指尖那一点微弱的触碰,似乎并未传递给他任何感知。他像一座彻底封闭的堡垒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信号。
沈知意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维持姿势而酸痛麻木,指尖也冰冷僵硬。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如同沉重的铅块,不断将她拖向昏睡的深渊。但她死死咬着下唇,用疼痛保持清醒,固执地维持着那一点触碰。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。
她不再试图说话,不再试图用语言唤醒他。她只是看着他,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他苍白脆弱的轮廓,试图穿透那层绝望的壁垒,触碰到那个被深埋的灵魂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沈知意的意志力即将耗尽,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时——
她感觉到,傅砚辞那一直冰冷僵硬、毫无反应的指侧,极其极其轻微地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