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备除颤仪!快!”
一连串冰冷急促的指令从医生口中迸出,语速快得如同子弹。护士们的身影在病床前高速移动,几乎成了模糊的影子。输液管里鲜红的血液在压力下急速流淌,像一条注入生命的小溪。冰冷的电极片贴上傅砚辞裸露的胸膛,除颤仪被高高举起,充电的嗡鸣声预示着下一秒可能的雷霆一击。
沈知意被隔离在抢救圈外,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群白影包围,看着他毫无生息地躺在那里,像一具被风暴蹂躏后丢弃的残骸。每一次除颤仪充电时发出的、如同死神低语的嗡鸣,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。每一次他瘦削的身体被电流冲击得向上弹跳,又重重落回病床,她的心脏也跟着骤然紧缩,几乎停止跳动。
时间失去了刻度。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场酷刑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血腥味和一种冰冷的、属于金属器械的死亡气息。监护仪的警报声是唯一的主旋律,尖锐地、持续地、毫无怜悯地提醒着她,那个在废墟上紧握过她的手的人,正在生死的悬崖边缘急速滑落。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,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,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那几乎要冲破而出的、崩溃的呜咽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所有的感官都被病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攫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世纪,也许只是一瞬。
那条疯狂扭动、不断向下俯冲的心电波形,在又一次除颤仪的能量释放后,挣扎着、极其艰难地,终于开始向上爬升!虽然依旧微弱而紊乱,但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直线下坠!
“窦性心律!恢复了!”
“血压回升!80/50!”
“继续加压输血!观察生命体征!”
医生紧绷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嘶哑,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发。护士们手上的动作依旧迅捷,但那股令人窒息的、千钧一发的紧绷感,似乎随着监护仪上那艰难恢复的曲线,稍稍松弛了一丝缝隙。
沈知意双腿一软,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,跌落在冰凉的地板上。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,贴在脸颊上,冰冷刺骨。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医生摘下听诊器,面色凝重地走向沈知意,在她面前蹲下。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染着几点刺目的血渍,如同雪地上的红梅。
“沈小姐,” 医生的声音带着手术后的疲惫和一种职业性的严肃,“傅先生暂时脱离最危险的情况了。”
沈知意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但,” 医生的话锋一转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,“失血性休克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二次打击。伤口有重新撕裂和感染的风险,心脏和循环系统承受了巨大的负荷。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,尤其是今晚,依旧是极其危险的高危期。一点点的感染或者内部再出血,都可能是致命的。”
医生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沈知意惨白的脸,语气放缓了些许,却依旧沉重:“他的身体底子……在这次重伤之前,已经被长期的过度消耗和精神高压透支得差不多了。这场大失血,更是雪上加霜。未来的康复之路……会非常非常艰难漫长。需要最精心的护理和……强大的意志力。” 他微微摇头,未尽之言里是深沉的忧虑。
沈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她用力地吞咽了一下,口腔里全是苦涩的铁锈味。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,落在病床上。傅砚辞重新被安置好,身上连接着更多冰冷的管线和仪器,胸前的绷带已经更换过,雪白一片,暂时掩盖了底下的狰狞。他的脸在氧气面罩下显得更加瘦削脆弱,如同易碎的薄瓷,只有监护仪上那些跳跃的数字和曲线,微弱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。
尘埃落定了吗?
不。
那场席卷傅家的风暴或许在外界被林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,可在这间病房里,在傅砚辞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内,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残酷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她扶着冰冷的墙壁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撑起自己虚软的身体,挪到他的床边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避开那些缠绕的管线和电极,小心翼翼地,再次握住了他垂在床边的手。
那只手,依旧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,比之前更加无力。她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它,低下头,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了束缚,无声地、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,洇开一小片微小的湿痕。阳光穿过百叶窗,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,却再也无法带来一丝暖意,只剩下一种惨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光亮,照着他毫无血色的皮肤和手背上清晰的青色血管。
她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住两人紧握的手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祈祷,又像是汲取最后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。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滴在他的手背,也滴在冰冷的金属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