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车在国道上行驶了一段时间,窗外平坦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低矮的丘陵。
约莫两个时辰后,司机突然猛按喇叭,车速也在渐渐放缓。
陈业峰靠在椅背上,半睡半醒间,忽然感觉下来。
他睁开眼,往前一看,国道边上立着一栋四层的小楼,外墙贴着白瓷砖,门头上挂着大红招牌——“平安饭店”。
门口已经停了两三辆大客车,还有几辆大货车。
司机打了把方向盘,客车拐进了饭店门口的泥地停车场。
“都下车下车,吃饭…吃饭,统一吃饭!”司机熄了火,站起来朝后头喊了一嗓子,“不吃的话,前面不包饭,你们得饿着!”
这便是八十年代国道上常见的“司机之家”。
楼体斑驳,墙上刷着歪歪扭扭的红字标语。
车上的人陆续站起来,拿行李的下车。
二胖揉着眼睛往外看:“阿峰,到省城了?”
“没到,中途吃饭的。”陈业峰站起身,把挎包抱紧,抬头扫了眼,四层楼的水泥墙被油烟熏得发黄。
一下车,一股油烟味混着厕所的臭味扑面而来。
反倒是二胖,一脸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:“我的娘哎,这地方看着就瘆人,能吃吗?阿峰,咱要不忍忍,到了邕州再吃顿好的?”
“一点都忍不了。”陈业峰拍了拍他肩膀,指了指司机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,“人家说了算,不吃也得吃,走吧。”
他倒无所谓,出门在外,讲究个啥,只是怀里钱缝得紧,心里盘算着正事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围裙的妇女,手里拿着抹布,笑脸迎客:“里边请里边请,饭菜都现成的,吃了就走,不耽误时间。”
陈业峰往里看了一眼,大厅摆着十几张八仙桌,已经有不少人在吃了。
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皱着眉头扒拉了几口,放下筷子就走。
“走吧,进去吃点。”陈业峰拍拍二胖的肩膀。
两人走进大厅,一股混杂着油烟、劣质烟草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七八张拼桌旁坐满了人,大多是扛着蛇皮袋的汉子。
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立马有个烫着卷发的姑娘端了两副碗筷过来,啪地往桌上一放:“吃啥?有红烧肉,有炒鸡蛋,有白菜炖粉条。”
陈业峰抬头看了她一眼,姑娘脸上抹着劣质的胭脂,笑得有些僵。
“多少钱一份?”
“红烧肉一块五,炒鸡蛋八毛,白菜炖粉条五毛,米饭两毛一碗。”
陈业峰心里算了一下,这价格比镇上贵了快一倍。
他也没多说,点了份炒鸡蛋,一份白菜炖粉条,两碗米饭。
二胖凑过来小声说:“阿峰,这也太贵了吧?我姐给煮的鸡蛋和红薯还有呢,要不咱吃那个?”
陈业峰摇摇头:“吃了再说,不差这一顿。”
菜端上来,二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,差点吐出来:“这啥玩意儿?又咸又腥,像隔夜的。”
不是像,他妈就是隔夜的…
陈业峰尝了一口白菜炖粉条,白菜梆子没炒熟,粉条硬得像橡皮筋。
味同嚼蜡,完全没有一点胃口,他随即放下了筷子。
旁边那桌坐了三个农民模样的人,其中一个黑脸的中年汉子,要了一碗米饭,就着自带的咸菜吃。
卷发姑娘走过来,脸一拉:“哎,你这人咋回事?光吃饭不点菜?”
黑脸汉子陪着笑脸:“大妹子,我带了咸菜,就不点菜了,米饭钱我给。”
“不行,我们这儿有规矩,坐下就得点菜。”卷发姑娘声音尖了起来,“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呢?”
黑脸汉子还想说什么,后厨门口突然走出来两个穿背心的壮汉,胳膊上纹着青龙,手里掂着啤酒瓶。
其中一个剃着平头的走过来,往黑脸汉子跟前一站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咋的,想找事?”
黑脸汉子脸色变了变,低着头说:“我…我点,我点还不行吗?”
“晚了。”平头壮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,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,“走,出去聊聊。”
黑脸汉子被拖着往外走,同行的两个人赶紧站起来:“大哥大哥,我们点菜,我们点菜,他不懂规矩,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……”
平头壮汉没理他们,直接把黑脸汉子拖到门口,往地上一扔,啤酒瓶照着后背就是两下。
闷响声传进来,大厅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大家该吃吃该喝喝,没人敢吭声。
二胖看得脸都白了,筷子捏在手里不敢动。
陈业峰面不改色地喝着茶,小声说:“看见没,打一顿还得吃,这顿打白挨了。”
“这地方的水太深,咱们把持不住,还是少说话,别惹事。”
二胖连忙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