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青英端起青瓷茶杯，白毫银针的清香在空气中舒展。
“让他过来吧。”她说。
不过五分钟，那位好莱坞权势榜上的制片人带着助理走进来，香水味先于人充斥整个空间。
“亲爱的罗！”
卡尔张开双臂，络腮胡随着笑容扬起：“恭喜你获得亚洲电视大奖最佳女主角！”
罗青英没有起身，只是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：“米勒先生，请坐。”
寒暄很快切入正题。
卡尔将剧本推到她面前：“《末日边缘》，投资两亿美金，你饰演的反派女科学家是关键人物。”
罗青英翻开剧本，目光扫过那些打印精美的英文台词。
“你们这部剧有白人吗？”
“Yes.”
卡尔微笑。
“那有黑人吗？”
“Yes.”
卡尔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。
“那有华人正面的角色吗？”
“No——”
卡尔拖长了音调，像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：“这部电影华人只有你，亲爱的罗。”
罗青英合上剧本，丝绸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摩擦声。
“那我拒绝。”
卡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Why?”
“我不是很明白，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，这是美莱坞A级制作！”
苏瑶瑶在一旁紧张地捏紧了手指。
罗青英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她代言的巨幅广告牌，她的面容在夜色中熠熠生辉。
“我不是不可以演反派，相反，我演过很多反派。”
她转身时耳坠上的翡翠轻轻晃动：“但是我不可以在一个全是黑人白人的片子里，作为唯一一个华夏人，演反派角色，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？”
卡尔摇头，语气变得强硬：“罗，你得现实一点，华人演员在美莱坞的地位是很低的，你除了演反派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。”
“所以我拒绝。”
罗青英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玉石相击般清晰。
她拿起遥控器，打开电视。
屏幕上正在重播她去年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的演唱会，满场金发碧眼的观众举着中文灯牌，跟着她合唱中文歌。
卡尔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，神色复杂。
“米勒先生，我花了二十年，从龙套演到金马视后，从地下录音棚唱到格莱美嘉宾。”
罗青英关掉电视，房间突然安静下来：“我让全世界通过我的电视剧了解中国各个时期的风云变幻，通过我的音乐听见中国古典乐器的美妙。”
“现在，你让我回去演一个符号化的、为邪恶而存在的华人反派？”
她拿起钢笔，在拒绝函上签下名字，动作流畅如她每次在获奖证书上签名一样从容。
“告诉美莱坞，想要华夏市场，就请拿出尊重。”
“不是施舍，是平等。”
卡尔起身时，西装裤起了褶皱。
“你会后悔的，罗，美莱坞从不等人。”
门关上后，苏瑶瑶忧心忡忡地开口：“青英姐，这可能是我们进军美莱坞最好的机会了......”
罗青英重新端起那杯茶，水温刚好。
“薇薇，记得我拍《敦煌之梦》时在沙漠里说的吗？”她抿了一口茶：“我们要做的不是挤进别人的舞台，而是搭建自己的舞台。”
……
休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罗青英褪去了华服，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丝质长袍，正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做着舒缓的瑜伽拉伸。
一天的喧嚣过后，这是她难得的宁静时刻。
然而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“我的罗总！罗姑奶奶！哎哟喂我的心现在还在砰砰跳！”
陆凡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，他那张皱成一个“囧”字的脸上写满了焦虑，手里还捏着那份已经被他揉皱了的《末日边缘》剧本副本。
作为罗青英多年的好友、经纪人和“轻音娱乐”的共同大股东，他一旦开启“唐僧模式”，罗青英就忍不住想扶额。
“你说你，怎么就那么干脆地拒绝了呢？卡尔·米勒啊！好莱坞金牌制片！两亿美金的大制作！我知道，我知道那个角色设定很恶心人，纯粹就是西方视角下的华人符号，扁平、刻板，还是反派！”
陆凡根本不带喘气，围着罗青英开始转圈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。
“但是！这是一个敲门砖啊！一个跳板！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拿到这个‘机会’，哪怕是演个只有三句台词的花瓶或者打手呢？我们先挤进去，混个脸熟，展现我们的专业和能力，以后才有机会争取更好的角色，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