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稷坛位于龙首山巅偏东,乃历代中州人皇祭祀天地、祷告山河之所,亦是沟通地脉、汇聚王朝气运的核心节点。坛下百丈,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,内蕴地火灵脉与龙气交汇,被皇甫氏先祖以无上阵法封锁、经营,称为“潜龙渊”。此处不仅是修炼宝地,更藏有皇室诸多隐秘传承与重宝,寻常宗室不得入内,守卫之严,堪称皇城之最。
今夜,潜龙渊入口处的守备,却被一股来自最高处的密令,临时调换成了另一批绝对忠诚于大皇子皇甫绝的“暗影卫”。这些黑袍覆体的身影,如同真正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融于黑暗,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。
渊内,与外界想象的幽暗潮湿截然不同。石窟开阔,高不见顶,四壁并非岩石,而是某种温润如玉、自发微光的奇异材质,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、蕴含山河社稷之象的古老符文。地面中央,一方巨大的圆形玉台,玉台之上,按照九宫方位,矗立着九尊大小不一、样式古朴、色泽各异的青铜大鼎虚影。这正是中州社稷鼎的本体所在,亦是五方镇世神鼎中,唯一被皇族明确掌控、置于明处的核心。九鼎虚影并非实体,而是社稷鼎本源力量于此节点的显化,彼此气机相连,与中州地脉、乃至整个玄天世界的部分本源隐隐呼应,散发出浩瀚、厚重、不容亵渎的威严。
玉台前方,两道身影肃立。正是大皇子皇甫绝与太傅百里奚。皇甫绝已换去蟠龙锦袍,身着一套贴身玄色软甲,勾勒出精悍体魄,腰间悬着一柄无鞘古剑,剑身暗红,似有血光流动。他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玉台上的九鼎虚影,胸膛微微起伏,显是心潮激荡。百里奚则依旧一身玄色儒衫,手持一杆非金非木、顶端镶嵌着一枚浑浊灰珠的奇异手杖,苍老的面庞在玉壁微光映照下,更显深沉莫测,唯有那双眼睛,幽深如古井,倒映着鼎影流光。
“太傅,一切可准备妥当?” 皇甫绝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殿下放心。” 百里奚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‘偷天换日血炼神契’之基,在于‘偷天’,需先引动一丝与目标神器同源、或位格相近之力为‘引子’。社稷鼎乃五方镇世神鼎之一,与那太极神鼎同出补天遗泽,正是最佳选择。今夜,老臣将以此渊中积蓄千年的地火龙气为薪,以殿下精血为引,辅以秘传古阵,强行从这社稷鼎本体中,剥离、窃取一丝最本源的‘鼎魄灵韵’。以此灵韵为基,炼成‘偷天引’,方能在日后针对太极神鼎时,事半功倍。然此举凶险,社稷鼎自有灵性,更有皇朝气运与地脉加持,一旦触动其守护机制,反噬非同小可。殿下需谨守心神,无论发生何事,不可中断精血输送,更不可心生惧意退却,否则前功尽弃,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皇甫绝深吸一口气,眼中狠厉之色一闪:“孤知晓。为皇甫氏千秋,为神器归位,孤无惧。” 他咬破舌尖,逼出一滴蕴含本命精元、色泽暗金、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的皇族精血,悬浮于指尖。血液一出,他脸色顿时苍白几分,气息也萎靡了些许,但眼神愈发坚定。
百里奚不再多言,手中奇形手杖顿地,杖头灰珠骤然亮起幽光。他口中念念有词,声调古怪艰涩,仿佛来自上古的呓语。随着咒文响起,潜龙渊四壁那些沉寂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,光芒流转,最终汇聚于玉台之上。地面微震,玉台下方,隐隐传来地火奔腾与龙脉低吟之声,道道赤红与金黄交织的光流,自地底涌出,注入九尊社稷鼎虚影之中。鼎身嗡鸣,虚影愈发凝实,散发出的威压也随之暴涨,令渊内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。
“就是此刻。” 百里奚厉喝一声,手中杖猛地指向皇甫绝指尖那滴精血。精血受引,化作一道血线,激射向玉台中央,主鼎虚影的鼎口。与此同时,百里奚左手掐诀,右手杖划出玄奥轨迹,无数细密的、散发着不祥与窃取意味的暗红色符文自杖尖涌出,紧随精血之后,扑向九鼎,意图渗入鼎身,剥离灵韵。
血线与暗红符文甫一接触鼎身,异变陡生。
“铛”
一声仿佛源自亘古、充满愤怒与威严的洪钟巨响,猛然自九鼎虚影中爆发。不,是九鼎齐鸣。声浪如有实质,瞬间横扫整个潜龙渊。四壁玉质符文光芒乱闪,地面剧震,碎石簌簌落下。那滴皇族精血与暗红符文,如同撞上了烧红的铁板,瞬间汽化、湮灭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厚重如天倾、凛冽如天威的反震之力,沿着精血与符文的联系,狠狠轰向施术的两人。
“噗。” 皇甫绝首当其冲,如遭万钧巨锤轰击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内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后方玉壁之上,软甲寸寸碎裂,骨骼不知断了多少,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,眼前发黑,几乎昏死过去。那柄暗红古剑脱手飞出,嗡鸣不止。
百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