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碎片蕴含的“真理”是真实的,其力量是巨大的。但它们如同包裹着糖衣的剧毒,每一条“捷径”都通向更深层次的毁灭或非人化。依赖它们,等同于将灵魂典当给深渊。
无法依赖力量,苏小满的战斗方式被迫发生根本性转变。他不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,而是依托非人感知与冰冷理智的法则精算师,在自身这片废墟战场上打一场绝望的游击战。
“钝化”与“分流”,对连接外界的粘稠“脐带”(神陨渊薮、晦明之壁、暗影疆域),他不再尝试切断(代价太大),而是运用新领悟的规则感悟,进行极其精密的能量阻尼操作:
降低能量/信息传输效率,如同在血管中制造栓塞。
将涌入的污秽能量(尤其是来自渊薮的影蚀脓液)导向体内相对“空旷”或已严重污染的区域,进行暂时存储或内部消耗,避免冲击核心。
这需要他时刻维持着对体内亿万条能量通道的监控与微调,如同在刀尖上操纵万亿根发丝。
“冻结”熔核,对暗金熔核的压制是核心任务。他利用对世界联系的超常感知,将部分涌入的、相对稳定的外部法则扰动转化为临时的秩序锚点,如同在沸腾的熔炉外壁加装冷却管。同时,将体内最狂暴的反噬之力与部分诅咒能量,强行导入熔核周围的“封印缓冲区”,利用其相互湮灭的特性消耗能量,减轻熔核压力。每一次成功的“冻结”操作,都伴随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,如同用自身神经作为封印的导线。
对虚空编织者通过归寂之子布下的意识拖网,他不再是被动躲避。他将捕获到的扫描信号视为数据流,反向解析其运作模式、扫描频率、能量特征。利用自身作为“裂隙”的特殊性,他尝试在特定时刻,通过微调体内能量波动,向编织者的意识拖网发送经过精心设计的“噪声”或“诱饵信号”。如同在猎人的探测网上挂上虚假的回波,误导其判断,为真正的隐匿争取时间。
林婉儿的翠玉封印是最后的灯塔。药灵通道已断,他无法直接干预。但他能感知封印的状态,并通过“钝化”脐带,尽量减少从自身传导过去的污染冲击。他甚至尝试将体内部分相对“温和”的、源自星髓灵泉的秩序之力,极其小心地通过两人之间残存的、源自守护契约的微弱精神连接,如同输血般注入那摇摇欲坠的翠玉光芒。每一次尝试,都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便可能让失控的反噬或诅咒污染顺着连接反噬林婉儿,加速其消亡。
永春盟的牺牲烙印,不再是模糊的情感支撑,而是他进行这场精算战争的核心数据源与行为准则。
当魔神低语诱惑他放弃时,十九天骄玉化雕像的能量损耗公式自动浮现在冰冷意识中,瞬间计算出放弃的代价——防线崩溃时指数级增长的死亡人数。
当反噬的痛苦让他几乎失控时,剑仙子钉在冰锋堡的盟主令与嘴角的鲜血,化作精确的冰魄法则模型,提醒他外在防御的脆弱,以及一个失控的“沉渊”对防线的毁灭性后果。
当解析编织者的意识拖网陷入僵局时,光裔孩童沙哑圣歌的法则共鸣频率,意外地成为干扰织梦之种精神波动的有效“干扰源”参数,被他记录、储存、准备在关键时刻使用。
维系林婉儿封印的每一次精微操作,其成功与否的判定标准,都直接与铁罗汉血罡军生还率下降的数学模型挂钩——她的存在,是延缓他彻底滑向深渊的关键变量,也是维系“苏小满”残存符号的战略资源。
这些烙印,如同荆棘编织的坐标轴,将他这颗即将失控的“灾星”,强行锚定在“守护”的轨道上,哪怕轨道本身已遍布裂痕。
星髓灵泉中,苏小满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。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只有死寂中弥漫的、令人窒息的能量张力。他不再挥舞力量之拳,而是用残存的意志,在自身这片沸腾的法则废墟上,进行着一场超越凡人理解的微观宇宙战争。每一次“钝化”成功,每一次“冻结”稳定,每一次“误导”生效,都是他用非人的计算与极致的痛苦,从毁灭的齿轮下抢回的一粒微尘。过去的纯粹力量已成绝响,此刻的他,是行走的残骸,是精密的囚笼,是以身为棋、在崩坏边缘跳着致命之舞的法则殉道者。灵泉倒映着他,水波不兴,深处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无声地爆炸、湮灭、重构。
星髓灵泉的静谧被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凝固的紧张取代。苏小满残破的躯壳浸泡在微凉的泉水中,非人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,笼罩着秘境每一寸空间,也笼罩着他自身那片沸腾的法则废墟。永春盟的守护并非安逸的港湾,而是隔绝风暴的玻璃囚笼,他必须在这囚笼中,于毁灭的倒计时下,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、在自身残骸上重建根基的“重修”。这重修,不是恢复荣光,而是在废墟中挖掘最后可用的砖石,搭建一座仅能立足的危桥。
秘境的庇护是绝对的,也是沉重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