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依旧紧闭着。
门外如影随形的“沙沙”声,早已消失。整间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、紧绷的平静。
“她呢?”她问,声音重新变得平淡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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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一紧。“她”指的是小芸。
“她……她还小,身子弱,受不住……”我试图解释,声音又抖了起来,“你……你放过她,衣裳……衣裳我给你想办法,庆生也……”
“我要镜子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镜子?”
“看看新衣裳。”她的目光,投向卧室墙角处,被一块旧布罩着的落地镜。
那是表姐搬家时带来的老物件,边框雕花繁复,因为太大太重,一直没找到合适地方摆放,就暂时罩着放在角落。
看镜子?我头皮发麻。
镜子里会照出什么?是她现在的样子,还是照片里的样子?
或者是更可怕的景象?但我不敢拒绝。
“好……好,镜子。”我慢慢挪动僵硬的腿,朝着那面镜子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我能感觉到,她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线,缠绕在我的背上。
走到镜前,我颤抖着手,捏住了罩布的一角。
布料很厚,上面落满了,灰尘。
深吸一口气,我猛地将罩布拉下!
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飞扬。镜面因为久未擦拭,蒙着一层薄灰。
不过依然可以清晰地映出了房间的倒影:
凌乱的床铺,昏暗的窗户,散落的绘本。
还有,站在飘窗旁,暗紫色的模糊身影。
还有镜子面前,脸色惨白,眼神惊惶绝望的自己。
她的身影边缘变得模糊,像随时会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缓慢地抬起手,对着镜子旁,墙壁上的电灯开关。
“开灯。”她说。
我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鬼……也要开灯?
但她的手指虚点在开关的位置上,重复道,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:
“亮一些。看不真切。”
我木然地伸出手,“啪”一声,按亮了卧室顶灯。
点灯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,刺得我眼睛生疼,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镜子也瞬间清晰起来。
镜子里暗紫色的身影,在明亮的灯光下,反而显得更加……“淡”了。
像褪了色的水墨画,边缘氤氲着灰黑色的雾气。
她惨白的脸,在镜中有些透明,能隐约看到后面窗帘的模糊花纹。
她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望着。
没有表情,也没有动作。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她忽然抬起手,轻轻地摸向自己旗袍的盘扣。
她的动作极其轻柔,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。
“这件……确实旧了。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轻轻说道。
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冰冷,只剩下疲倦的哀伤。
“生辰……”她又低语,“明天……”
她转过身,看向我。
“你能记住?”她问。
我拼命点头,点得像小鸡啄米:“能!能记住!四月廿三!蝴蝶海棠!新衣裳!”
她又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房间,扫过门,最后,落在依旧躺在飘窗垫子上的旧相册上。
“相册……留下。”她说。
“好!留下!给你!”我毫不犹豫。
她点了点头,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,暗紫色的旗袍的颜色迅速褪去,边缘化作丝丝缕缕的灰气。
在彻底消失前,她最后看了我一眼,嘴唇微动:
“别骗我。”
话音落尽,卧室里陡然一空。
床头柜上,那只惨白的手已经不见踪影,只剩下叠放整齐的旧旗袍。
门外,没有任何声音。
我腿一软,顺着墙壁坐在地上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海浪般袭来,让我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扑到卧室门边,猛地拉开门。
客厅里,小芸蜷缩在沙发上,穿着那件卡通猫睡衣,像是睡着了。
我冲过去,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又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她似乎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“小芸?小芸?”我轻轻拍她的脸。
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眼。
她眼神一片迷茫的,空空洞洞地看着我,过了好几秒,才慢慢聚焦。
“姨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,“我……我好累……做了一个好长好可怕的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