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绸摩擦的“沙……沙……”声由远及近。
仿佛一个看不见的人,穿着绸缎的衣裳,正从客厅的黑暗中,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茶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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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最后停在了茶几前。
安息香的烟气,浓密地缠绕向红布包裹。
深青色缎子又滑落了一些,露出底下五彩的丝线。
然后,一切再次静止。
只有香,在静静燃烧。
我和表姐睁大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分辨。
茶几那里,空无一人。
但我们都能“感觉”到,她正站在那里静静地“看”着,静静地“挑选”着。
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,“沙沙”声,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是离去的声音。
由近及远,慢慢消散在客厅另一侧的黑暗里,最终,归于彻底的寂静。
茶几上,红布包裹原封不动。
旁边的深青色缎子滑落处,几束丝线的位置,似乎被无形的手指拨动过,排列的顺序,与我们摆放时,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。
那三柱安息香,恰在此时,燃尽了最后一点红星,同时熄灭。
一缕最后的青烟,扭动着,钻进了红布包裹的缝隙里,消失不见。
客厅陷入完全的黑暗。
我和表姐在黑暗里,紧紧靠在一起,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抽气声。
她知道我们准备了,她也“看”过了,她没有提出“额外”的要求。
子夜,我独自一人,再次踏着浓重的夜色,走向“锦绣坊”。
子夜的街道像一条沉睡的墨色河流,路灯是河中孤寂的眼睛。
从表姐家到“锦绣坊”的这段路,白天走只觉得拥挤喧闹,此刻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每一次拐进更深的巷子,阴影便浓稠一分,背后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锦绣坊”的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跳动的光。
我轻轻推开门,沉重的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吟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店里比白天更加昏暗。
仅有的光源来自工作台上一盏老旧的黄铜烛台。
三根白蜡烛燃着,火苗稳定却微弱,将余师傅佝偻的身影放大,扭曲地投在身后堆积如山的布料上。
他正伏在案上,戴着那副老花镜,手里的银色小剪子飞快而精准地移动,发出极细微的“嚓嚓”声。
旁边,那件深青色的旗袍已大致成型,平铺在案上,烛光下,缎面流转着幽深的水波般的光泽。
“来了。”余师傅头也没抬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,“边上坐,最后几针。”
我默默走到墙边一张旧方凳上坐下,不敢打扰。
店里静得可怕,只有剪刀的轻响和烛芯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声。
我注意到,余师傅手边除了寻常的针线,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旧锡盒,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。
他用最小号的银针,偶尔会蘸上一点,然后才穿针引线。
他在绣什么?我屏息看着。
烛光的范围有限,只能看到他那双异常稳定的手,在深青色缎面上穿梭着。
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,只能看到随着他的动作,缎面上有极淡的光泽在流动、汇聚,渐渐形成轮廓。
是花瓣?还是翅膀?
“海棠用色不能艳,要‘活’,得有将开未开的怯意。”余师傅忽然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在给我讲解,
“蝴蝶的须子最是关键,沾了这‘辰砂凤凰花’的粉,在那边才显眼,才能引路。”
那边。
他平静地说出这个词,我喉咙发紧,手心冒汗。
他不再说话,全神贯注,时间在寂静和烛光的摇曳中流逝。
我盯着逐渐被赋予“生命”的旗袍,它静静躺在那里,美丽,幽深,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。
这不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,它成了一个容器,一个即将承载数十年孤寂与执念的凭依。
终于,余师傅停下了手。
他拿起旗袍,对着烛光仔细检查了一遍,又用手指极轻地拂过几个关键部位——
领口、袖缘、下摆的开衩,以及胸前那已栩栩如生的海棠与蝶。
然后,他轻轻吁出一口气,吹熄了烛台上最左边的一根蜡烛。
房间里暗了一些。
他将旗袍小心地折叠起来,用的是特殊的里衬朝外的包裹方式,最后用一块素白的细棉布包好,系上一根黑色的丝绳。
“好了。”他将白布包递给我。
入手微沉,冰凉,缎子的质感透过棉布传来,细腻而滑腻。
“记住,张婆婆交代的时辰,地点,一样不能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