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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那种婴儿半梦半醒的迷蒙睁眼。是猛地、完全地、瞪圆了眼睛。
她的瞳孔本来很大的,新生儿都这样,黑眼珠多,像两颗黑葡萄。但那一刻,她的瞳孔好像缩了一下,变得又小又圆,四周的虹膜颜色显得特别浅。
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的身后。
看着我背后。
看着那个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的东西。
她的表情——
天哪,她的表情。
一个十六天的婴儿,能有什么表情?新生儿连笑都是无意识的,面部肌肉都没有发育完全。但那一刻,豆豆脸上的表情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她的眉毛高高地拱起来,眉心挤出了两道细小的褶皱。嘴巴先是张着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咧开,嘴角往下撇。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拧了一下,所有的五官都往眉心聚集。
那是一种恐惧的表情。
不是饿了,不是尿了,不是肠绞痛。那些时候她会哭,但她的脸是放松的,只是嘴巴张着喊。但那一刻,她的脸上写满了真真切切的、属于一个人类的、面对未知事物时的——
惊骇。
然后她哭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“哇——哇——”的哭。是那种——她先吸了一口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憋了大概两三秒钟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,然后——
“啊————!”
声嘶力竭。
那种哭声穿透了深夜的寂静,尖锐得像一根针,直直地扎进我的耳膜。不是普通的哭闹,是那种带着极度恐惧的、撕心裂肺的尖叫。她的嗓子像是被扯破了一样,声音都在发抖,小身体在我身边猛烈地抽搐,两只手胡乱地挥舞,像是要驱赶什么东西。
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背后有什么东西。
有东西站在我身后,就在床边,低着头,离我的后颈不到一尺的距离。
豆豆看到了它。
豆豆的眼睛在黑暗中比我好得多,婴儿的视力虽然模糊,但他们对动态和光影的敏感度比成人高。她看到了我身后的什么东西,那东西让她害怕到了极点。
我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一样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但就在那一刻,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。
那不是理性,不是勇气,甚至不是意识层面的任何东西。那是一种比所有这些都更深层的、刻在基因里的本能——做母亲的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。
我的手动了。
我几乎没有思考,右手从豆豆身上抬起来,掌心朝下,轻轻地、但是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的眼睛上。
我的手掌盖住了她整张脸。她的睫毛扫过我的掌心,湿漉漉的,是泪。她的哭声被捂住了,变成了闷闷的“唔唔”声,小嘴在我掌心里一张一合,热气喷在我手上。
然后我用左手把她揽过来,紧紧地贴在我胸口。
我的身体还是僵的,背还是对着那个东西,脖子后面还是能感觉到那股阴凉的呼吸。但我的手没有抖。我把豆豆箍在怀里,用我的身体把她整个包住,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,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。
我在想:你看我可以,不要看我孩子。
这个念头很蠢,我知道。但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,如果它真的站在我身后,如果它的眼睛真的在看着我——那我希望它的注意力全部在我身上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一分钟,可能是十分钟,也可能是半个小时。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,时间感会扭曲。我只知道我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掌捂着豆豆的眼睛,把她箍在怀里,一动不动。
豆豆的哭声渐渐小了。不是那种逐渐平静下来的小,是那种——她哭累了,嗓子哑了,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噎一下,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尖叫了。
她的睫毛不再扫我的手掌了,她闭上了眼睛。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单纯地闭上了。
我后背的衣服湿透了。冷汗把睡衣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而那股呼吸——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消失了。
我后颈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,那种阴凉的、潮湿的感觉没有了。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,但这次是正常的安静,我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声,能听到楼下邻居家的空调外机嗡嗡转的声音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慢慢地、慢慢地回过头。
我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,每一寸的转动都能听到颈椎发出的“咔咔”声。我不敢转太快,不敢直面那个位置,我的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去——
先是肩膀,空的。
然后是枕头,陈哲的枕头,还保持着那天他走之前拍松的形状,上面什么也没有。
然后是床尾,被子皱巴巴的,有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