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过去之后,日子好像真的慢慢恢复了正常。
凌晨两点十四分不再准时醒来了,肩膀也不怎么凉了。我甚至开始说服自己——也许婆婆说的那些话,只是一种心理暗示,烧了纸、做了法事,心里踏实了,自然就睡得好。我对象也松了口气,开始张罗着筹备婚礼的事,家里重新热闹起来,那些阴恻恻的氛围似乎被喜气冲散了。
我以为她真的走了。
婚礼定在十月,天气已经开始转凉。那天我在娘家住,第二天就要出嫁了,我妈在我房间里陪我说话,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。我笑她,说又不是嫁多远,开车四十分钟就到了。她抹了抹眼泪,又开始念叨婚后的规矩、做媳妇的道理,我听得昏昏欲睡,后来实在撑不住了,就让她回屋睡了。
我一个人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,心里又踏实又恍惚。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了,这张一米二的小床、这面贴满贴纸的墙、这个对着街边的窗户——都要变成“娘家”了。
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挠木板,不是喘气,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声,就在我枕头边上,像个小女孩捂着嘴偷笑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窗帘拉着,月光透过窗帘布映出一片蒙蒙的白。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耳朵竖得像猫一样,那个笑声没有再出现。
可能是做梦了吧。明天就结婚了,太紧张了。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然后我感觉到了。
右边肩膀,又凉了。不是那种被风吹的凉,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的那种凉,像一小块冰,稳稳地、不紧不慢地吸附在肩膀上。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一个声音从那个冰凉的地方传过来,贴着我的耳根,细得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:
“你要结婚了呀。”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跟你闲聊,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和天真。可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,让我浑身汗毛炸开,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我张了张嘴,想喊我妈,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你穿婚纱好看吗?”她又问,声音还是那样轻轻柔柔的,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。
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在心里回答了她——不是用嘴说的,就是在脑子里想了一句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发抖的话:
“我不想你结婚。”
那个冰凉的感觉突然加重了,像是有只小手按住了我的肩膀,指甲嵌进肉里。疼。真真切切的疼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被子下面什么痕迹都没有,可那个疼法像针扎一样,从肩膀一直钻到心里。
我拼命挣扎,猛地一下坐了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肩膀上的凉意瞬间消失了,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但我掀开衣领看了一眼——肩膀上什么都没有,不红不肿,可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疼。
那一晚我没有再合眼。我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,一直坐到天亮。我妈早上推门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,说你怎么跟个鬼似的坐在这儿,脸色白成这样。
我没跟她说。今天是婚礼的日子,我不想搅黄了这件事。
化妆师来的时候给我盖了厚厚一层粉底,才把那副死人一样的脸色遮住。婚纱是白色的,蓬蓬的纱裙,我试的时候可喜欢了,可那天穿在身上,总觉得肩膀那块凉飕飕的,像是在婚纱里面塞了一块冰。
婚礼很顺利。我对象——不,我老公——在台上念誓词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,台下的人都笑了,我也笑了,笑着笑着就掉了眼泪。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,也许昨天晚上只是一场噩梦,也许那个小女孩真的已经走了,那句“我不想你结婚”只是我自己的恐惧在作祟。
宴席散场,回到新房,所有宾客都走了,屋里只剩我和他。他喝了不少酒,脸通红地倒在床上,嘴里嘟囔着老婆老婆,笑得像个傻子。我坐在梳妆台前卸妆,镜子里的我穿着红色的睡衣,头发散下来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亮片。
我对着镜子笑了笑,对自己说,一切都结束了,新的生活开始了。
然后我在镜子里看见了我身后。
床尾的角落里,蹲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影子。
不是镜子反光,不是眼花。就是一个小孩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红棉袄,蹲在床尾的阴影里,两只手抱着膝盖,抬着头,正看着镜子里的我。
她的脸还是青灰色的,但这一次她没有呲牙,没有凶我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,眼睛里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委屈,又像不甘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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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喊我老公。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