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得从高二那年的一个晚上说起。
那天我放学回家,发现书桌抽屉被拉开了,我藏在课本底下那沓压岁钱——整整两千三百块,我攒了三年的——不见了。我妈在厨房炒菜,头都没回地说了句“我先挪用了,下个月还你”。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今天买了把青菜。
我当时就炸了。
不是没跟她说过,那是我的钱,我打算买一个想了很久的电子阅读器。可她永远这样,永远觉得我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,永远不敲门就进我房间,永远不打招呼就动我的东西。我摔了书包,跟她大吵了一架。她说“你吃我的喝我的,用你点钱怎么了”,我说“那你还生我干什么”。话赶话,越来越难听。最后我摔门而出,连鞋都没换,穿着家里的拖鞋就冲进了夜色里。
那是十月中旬,晚上十点多,风已经有凉意了。我一边走一边哭,眼泪被风刮得满脸都是。我没带手机,也没带钱,身上就一串家门钥匙和一包被揉皱的纸巾。家附近有个环湖公园,我从小在那儿玩到大,闭着眼都能走。我也不知道去哪儿,腿自己就往那个方向迈了。
公园十点就熄灯了,里面黑漆漆的,湖边那排路灯全灭了,只剩远处马路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。换别的女孩可能不敢进去,但我胆子向来大,加上心里憋着火,根本顾不上怕。我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里走,找了张长椅坐下,对着黑黢黢的湖面继续哭。
湖水平静得不像话,像一大块黑色的玻璃。我哭累了就发呆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吵架的每一个字,越想越委屈,眼泪又掉下来。就在那时候,我听见身后灌木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,还没来得及转头,“唰”的一下,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我脚边窜了过去。
是一只黑猫。
它窜得极快,从我左脚边蹿上椅子扶手,又“嗖”地跳下去,消失在另一边的黑暗里。我整个人猛地一缩,心跳漏了一拍,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我胆子是大,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谁也扛不住。我骂了一句脏话,拍拍胸口安慰自己“没事没事就是只猫”,可心跳还是砰砰砰地快得不像话。
大概又坐了十几分钟,远处传来我妈喊我名字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带着哭腔。我心里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了大半,甚至有点后悔。她找到我的时候眼睛红红的,我也没说话,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回家了。
那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,我还想,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但没过多久,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大概是从第三周开始的吧。我上课上着上着突然就哭了,不是难过,就是莫名其妙地掉眼泪,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。老师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,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好久,我说没事,我真的没事,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。后来频率越来越高,一周三四次,发展到每天。我开始害怕去学校,害怕坐在教室里那种毫无征兆就崩溃的感觉。
同时,我变得特别想去河边。
不是跳河,就是想去待一会儿。我们学校旁边有一条河,不宽,水也不深,河岸修了步道。午休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走过去,坐在河边的台阶上,把脚悬在水面上方,看着水流发呆。很奇怪,只要一靠近水,那种闷在胸口的东西就好像被稀释了一点点,呼吸会顺畅一些。但如果哪天没去,或者下雨没法去,我就会变得异常烦躁,坐立不安,像犯了瘾一样。
我的脾气也变了。以前我性格挺好的,大大咧咧,跟谁都能玩到一块。但那时候我变得特别容易炸,一点小事就能让我发火。有一次我同桌不小心碰倒了我的水杯,水洒在作业本上,我当场就尖叫起来,把全班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。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不知道那声尖叫是从哪儿发出来的。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,烦躁的时候我开始掐自己的大腿,揪自己的头发,好像只有疼痛才能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压下去。
身体也开始垮了。吃不下饭,一顿吃几口就恶心。睡不着觉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嗡嗡响,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。体重掉得很快,脸色蜡黄,眼底下永远挂着两团青黑。有一次午休去食堂,走到半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救护车上,我妈坐在旁边哭,我听见护士说“血压低得吓人,得好好查查”。
医院查了一圈,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。血常规、心电图、脑电图、甲状腺功能,全做了,指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医生说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焦虑抑郁,建议我去看心理科。我妈带我去看了,心理科的医生跟我聊了四十分钟,说是青少年情绪障碍,给我开了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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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吃了一个月,没有任何改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