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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,在梦里,我没有任何犹豫。就像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我记得奶奶说的那句“不用怕”。我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笃定的语气。我躺在床上反复想这件事,想着想着,忽然意识到一个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。
在那个梦里,从始至终,奶奶都没有说那个小女孩是谁。
她只是看了一眼,就说“摔死了”。
好像她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那个梦之后,我有好几天没睡好觉。不是不敢睡,是躺下来闭上眼睛,那个小女孩缩成小猫一样大小、全身发紫的画面就会自动浮上来,像水里的软木塞,按都按不下去。
我跟自己说,就是做了一个梦而已。谁还没做过几个离谱的噩梦呢?
大概过了一周左右,我回了一趟老家。不是因为那个梦,是我妈打电话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,让我抽空回去看看。我坐大巴回去的,到镇上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,天还亮着。我妈让我先去买点东西,我就沿着那条路走了——就是梦里的那条路,加油站往前,大上坡。
白天的路和梦里完全不一样。路面修过了,铺了柏油,那个修车铺也早就不在了,变成了一家卖电动车的店。我站在坡中间愣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为个梦疑神疑鬼的样子有点好笑。
但有些东西对不上。
我梦里的那个修车铺,卷帘门上用红漆写着“补胎充气”四个字,左边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。可我仔细回想,我小时候那条路上根本就没有修车铺,那是一家卖化肥农药的店。修车铺是在镇子另一头。也就是说,我的梦凭空造了一个修车铺出来,而且位置、细节都清清楚楚。
这件事让我不太舒服,但我没有深想。
我爸没什么大毛病,就是血压高,我陪他住了两天。第三天下午,我闲着没事出去走了一圈,走着走着就到了我以前住的老房子那边。我奶奶生前就住在那栋老房子里,她去世以后房子一直空着,门锁着,院子里的草已经长到半人高了。
我站在院墙外面往里看了一会儿。墙根底下有一丛野生的牵牛花,开得正盛,紫红色的,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浓艳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梦里那个小女孩的衣服,就是这个颜色。
紫红色。
我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。但我还是没太当回事。人就是这样,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,你也能找到理由解释——巧合嘛,牵牛花到处都是,紫红色又不是什么稀罕的颜色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七天。
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。不是同一个梦,但我知道它和上一个梦有关,就像一本书翻到了下一页。
这一次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像一个废弃的院子,地上全是碎砖头和枯草。没有上坡,没有修车铺,没有奶奶,没有那个小女孩。只有我自己。
然后我听到了拐棍点地的声音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很慢,很稳。我循着声音看过去,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扇半开的门,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,是那种暖黄色的光,像老式白炽灯。那个声音就是从门后面传过来的。
我想走过去,但我的脚动不了。不是被绑住了或者压住了,而是那种——你知道你想走,你也正在努力走,但你和门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,像在跑步机上。
然后门开了。
不是全部打开,是开了一条缝,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,干枯的,布满老年斑的手,朝我招了招。
那是我奶奶的手。我记得她右手食指上有一个被针扎出来的疤,做针线活的时候留下的。那只手上就有那个疤。
我还是走不过去。但那只手就那么一直伸着,一直朝我招手,不急不躁的,笃、笃、笃,拐棍的声音还在响。
我终于急了,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迈了一步。
然后我醒了。
这一次醒过来,我发现我的右胳膊是伸出去的,手掌朝上,五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够什么东西。而且我发现一件事——我的枕头湿了一片。不是口水,是眼泪。我不知道我在梦里哭了多久。
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,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头。连续做这种梦,同一个主题,同样的氛围,同样的细节密度。我决定第二天去找个人看看。
我们镇上有个看事儿的婆婆,姓周,大家都叫她周半仙。以前我是不信这些的,但那几天我信了。不是因为我变迷信了,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。
第二天上午我找到了周半仙的家。一个小院子,堂屋里供着好几尊我不知道名字的神像,香火很旺,熏得人眼睛疼。周半仙七十多岁,眼睛不太好,看人的时候总眯着,但说话很利索。
我把两个梦讲了一遍。她没有马上说话,低着头想了一会儿,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你奶奶去世几年了?”
“五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