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却不再多问。
盐场模型前,沈知白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。她的笔法极为特殊,先用极细的狼毫勾勒轮廓,再以不同浓淡的墨色层层渲染。程砚舟站在一旁,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型的盐场图景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\"沈姑娘的画法,倒是罕见。\"他忽然开口。
沈知白手腕不停,淡然道:\"家师所授的'千层墨'技法,让大人见笑了。\"
\"非也。\"程砚舟靠近一步,\"只是姑娘在盐池边缘点的这些墨点,似乎并非随意而为?\"
沈知白心中一惊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那些墨点确实不是装饰,而是标记了盐池实际产量与上报数量的差异。她早知程砚舟精明,却没想到他竟能一眼看破画中玄机。
\"大人慧眼。\"她轻笑,\"这些墨点确实有讲究,是先帝托梦所示的风水位,说是可保盐产丰饶。\"
程砚舟目光深沉,不再言语。
画轴藏秘
三日后,扬州最大的盐商罗世荣府上。
\"沈姑娘能来为家母作画,实在是我罗家的荣幸!\"罗世荣满脸堆笑,亲自为沈知白斟茶。
沈知白浅尝辄止,目光扫过厅堂内奢华的陈设。紫檀家具、象牙屏风、纯金香炉,无一不彰显着这位盐商的豪富。而这些财富,大半来自走私官盐的暴利。
\"罗老爷孝心感人。\"沈知白柔声道,\"八十高寿确实值得大贺。不知老夫人可有什么特别喜好?我想将之融入画中。\"
罗世荣搓着手:\"家母最爱百子图,说是象征多子多福...\"
\"百子贺寿,再好不过。\"沈知白取出早已备好的画稿,\"您看这样布局可好?\"
画稿上,八十位童子形态各异,或捧桃,或执如意,簇拥着一位慈祥老妇。罗世荣连连称妙,却不知那些童子衣纹的走向,实则是标记了罗家走私盐船的航行路线。
\"还有一事相求。\"沈知白故作迟疑,\"听闻罗府藏有前朝《雪景寒林图》,不知可否一观?家师曾言此画笔墨精妙,我一直无缘得见...\"
罗世荣面露难色:\"这...\"
\"若是不便,便当知白没提过。\"沈知白作势要收起画稿。
\"不不不!\"罗世荣急忙道,\"只是那画现不在府中...在三江口的别院。若沈姑娘不嫌弃,明日我派人送姑娘前去观赏?\"
沈知白心中暗喜。三江口是罗家私盐转运的关键码头,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。
\"那便叨扰了。\"
当夜,沈知白在客栈中仔细检查明日要用的颜料。一种特殊的青金色被她单独放在一旁——这种用孔雀石和硫磺特制的颜料,在烛火下会显现出与正常光线下完全不同的纹路。明日她要绘制的百子图,将在罗家不知情的情况下,成为走私路线的活地图。
窗外传来几声夜莺啼叫,三长两短。沈知白吹灭蜡烛,轻启后窗。一个黑影无声地翻了进来。
\"小姐,程砚舟派人盯上您了。\"来人低声道,是她的心腹侍卫莫言。
沈知白并不意外:\"他发现了什么?\"
\"他派人去查了您之前画的几幅盐场景象,似乎对画中的墨点数量起了疑心。\"
\"果然精明。\"沈知白轻笑,\"无妨,让他查。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?\"
\"太子府昨日密会了扬州知府,似是要对盐税下手。\"
沈知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太子一党若控制了盐税,六皇子便少了一张王牌。她必须加快步伐。
\"告诉我们在盐运司的内线,准备'鱼鳞册'。\"
莫言一惊:\"现在就用?那可是我们埋了三年的暗棋...\"
\"时不我待。\"沈知白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,\"先帝遗命,必须在今年完成。
画中暗战
三江口别院的清晨,薄雾笼罩着江面。
沈知白站在临水的亭子里,面前铺开一张上等宣纸。罗世荣亲自在一旁伺候笔墨,几个心腹家丁远远站着,目光警惕。
\"沈姑娘请看,这便是《雪景寒林图》。\"罗世荣命人展开一幅古画。
沈知白佯装专注赏画,实则余光扫视着整个码头。大小船只停泊有序,但有几艘看似普通的货船,吃水线却异常深——正是装载私盐的特征。
\"果然名不虚传。\"她赞叹道,随即提笔开始绘制百子图。
一笔一画间,码头的布局、船只的数量、巡逻的间隔,都被她用童子衣饰的纹路巧妙地记录下来。那些看似随意的金色线条,在特定光线下将连成完整的水路图。
正画到关键处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\"程大人到——\"
沈知白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继续作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