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回娘娘的话,民女试验了用螺钿粉调和花青,画出来的水波纹果然更显灵动。\"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,倒出几片泛着虹彩的粉末,\"这是今晨刚研磨好的,请娘娘过目。\"
太后指尖沾了些许粉末,在阳光下细细端详。就在这看似平常的艺术探讨中,沈知白注意到太后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戒指不见了——那枚据说先帝御赐的戒指,太后二十年来从未离身。
\"果然精巧。\"太后满意地点头,突然话锋一转,\"听说昨日你去给皇后画小像,遇见了赵统领?\"
沈知白心跳漏了半拍,手上动作却纹丝不乱。她早知道宫中耳目众多,却不想连这种小事都会传到太后耳中。
\"是。民女在椒房殿外写生时,正巧碰上赵统领巡视。\"她故意顿了顿,露出几分羞怯,\"统领大人驻足看了片刻,说...说民女的画太过柔美,缺了筋骨。\"
太后闻言轻笑,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:\"这倒像他的口气。擎儿向来觉得书画不过是消遣,远不如弓马实在。\"她忽然抬眼,目光如针般刺来,\"你觉得赵统领这人如何?\"
危险的问题。沈知白睫毛轻颤,假装思索片刻:\"民女见识浅薄,只觉得统领大人威严甚重,连皇后娘娘身边的波斯猫见了他都不敢出声呢。\"
这个回答既不过分褒扬也不显轻慢,还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天真,果然引得太后展颜:\"你倒是会说话。\"她转动着腕上的玉镯,忽然道,\"哀家有意让你为赵统领画一幅正式肖像,你可愿意?\"
沈知白手中的螺钿粉差点洒落。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等待的机会,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。
\"这...\"她适时地表现出惶恐,\"民女技艺粗浅,恐怕难当大任...\"
\"哀家说你能,你就能。\"太后语气转冷,念珠啪地拍在案几上,\"三日后未时,赵统领会来慈宁宫。你准备好画具。\"
沈知白深深俯首,借机掩饰眼中闪过的锐光:\"民女谨遵懿旨。\"
离开慈宁宫时,沈知白故意绕道经过御药房。这三个月来,她以讨教颜料制作为名,与太医署几位老医师混得熟稔,暗中记下了每一种能致人死地的药材存放位置。
\"沈姑娘又来取朱砂?\"年迈的刘太医笑眯眯地招呼她,\"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辰砂,老朽给你留着呢。\"
沈知白福了福身:\"多谢刘太医挂念。今日还想讨些藤黄,画秋叶最是相宜。\"
取药的过程行云流水。当她捧着包好的药材转身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挡在门前——玄色禁军统领服,腰间佩剑的吞口兽泛着冷光。
\"赵统领。\"沈知白后退半步,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与敬畏。
赵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她手中的药包:\"沈画师通医理?\"
\"只是略知皮毛。\"沈知白将药包往怀里收了收,\"有些药材可作画用,比如这朱砂...\"
\"比如乌头可以调出特别的青灰色?\"赵擎突然打断她,声音低沉如闷雷。
沈知白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乌头——剧毒之物,正是她上个月暗中收集的目标之一。难道他发现了什么?
\"统领说笑了。\"她强自镇定,抬头直视赵擎的眼睛,\"乌头毒性猛烈,民女岂敢触碰。倒是听闻...勇毅将军生前最爱用此物调制猎箭?\"
空气骤然凝固。赵擎瞳孔紧缩,右手无意识地按上剑柄。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\"你从哪里听说勇毅将军(沈知白养父沈青阳)的事?\"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知白佯装惶恐:\"民女入宫前曾在茶馆听书,说书先生常讲些...前朝旧事。\"她故意将\"前朝\"二字咬得含糊,暗示沈青阳一案已成禁忌。
赵擎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,愤怒中混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。他松开剑柄,突然伸手抬起沈知白的下巴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
\"沈知白...\"他缓缓念出她的化名,\"你究竟是谁?\"
沈知白心跳如鼓,却不让半分惊慌显露在脸上。她早已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:\"民女只是苏州沈氏旁支的孤女,承蒙太后娘娘垂怜,才能在宫中谋个差事。\"她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哽咽,\"若统领大人不喜民女,民女明日就向太后请辞...\"
\"不必。\"赵擎松开手,语气突然缓和,\"三日后见。\"
望着赵擎远去的背影,沈知白长舒一口气。这场危险的试探中,她确认了两件至关重要的事:第一,赵擎对沈毅之死心存愧疚;第二,他确实如养父旧部所言,与太后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。
回到暂居的偏院,沈知白从画箱暗格取出那把她偷偷打磨了三月的薄刃小刀。月光下,刀刃泛着幽幽蓝光——那是她用乌头汁液淬炼过的痕迹。三日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