谦。”太后抬手虚扶,目光转向赵擎,“赵统领,你说呢?沈画师今日表现,可还机警?”
赵擎上前一步,声音平淡无波:“沈画师临危不乱,确有过人之处。若非她及时示警,恐有更多宫人受伤。”他陈述着事实,但沈知白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探究——他在确认她当时的具体位置和行动。
“嗯。”太后满意地点点头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她话题一转,指向身边宫女捧着的一个锦盒:“小白献画有功,又于火中有善举,哀家甚慰。这枚紫玉禁步,便赏你了。”锦盒打开,一枚通体莹润、雕工繁复的紫色玉佩静静躺在丝绒之上,下方缀着细密的金铃流苏,华贵非凡。
紫玉禁步!这绝非普通赏赐。禁步是约束女子仪态的饰物,太后此举,明为褒奖,暗藏敲打与掌控——她在提醒沈知白,无论她做了什么,都在这深宫掌控之中,必须谨守“本分”。
“谢太后娘娘厚赏!民女愧不敢当!”沈知白叩首谢恩,心中寒意更甚。
“擎儿,”太后又看向赵擎,语气带上几分深意,“陈副将受伤,左卫不可无人主事。哀家看那救人的陆七,倒是个忠勇可嘉的。擢升他为左卫代副统领,暂领陈征之职,如何?”
赵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,随即垂首:“太后圣明。陆七确有此功,臣遵旨。”他回答得毫无滞涩,但沈知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鸷。太后此举,是在他掌控的左卫里,硬生生插进了一个可能不受他控制、甚至忠于陈征(或者说忠于沈毅旧部)的钉子!这是对赵擎权威赤裸裸的削弱和试探!
“好了,都退下吧。哀家乏了。”太后挥挥手,闭上了眼睛。
沈知白和赵擎同时行礼告退。走出慈宁宫,夜色已深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道上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沈知白捧着那枚沉重的紫玉禁步,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在即将分道扬镳的岔路口,赵擎突然停住脚步。他没有回头,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,清晰地落入沈知白耳中:
“沈画师,画,我看了。”
“画得很好。”
“好得……让我想起了很多不该想起的事。”
“宫中最近不太平,沈画师技艺难得,还是专心作画为好。莫要……引火烧身。”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的宫巷深处,留下沈知白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。晚风吹动她手中的紫玉禁步,金铃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,如同死神的低语。
她低头看着这华贵的枷锁,又望向赵擎消失的方向,再转头望向太医署所在的方位(陈征和陆七正在那里)。心中那幅名为复仇的画卷,线条变得更加清晰,却也更加凶险莫测。赵擎的警告言犹在耳,太后的赏赐如芒在背,而陈征的伤、陆七的擢升,则为这死局撕开了一道新的、布满荆棘的缝隙。
引火烧身?
沈知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火,不正是她亲手点燃的吗?
她回到住处,关上房门,第一时间检查那枚紫玉禁步。在流苏与玉佩连接的隐秘卡扣内侧,她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新刻上去的记号——一个扭曲的、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“左”字。
这不是太后的赏赐,这是某个知情者,借着太后的手,传递给她的讯号!是警告,也是指引。
窗外,布谷鸟的叫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三声急促,两声悠长。
沈知白推开窗,夜风送来一张新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
“火已起,风将至。‘画师’保重,静待‘破军’。”
她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跳跃,映出十七年前那片血与火交织的雨夜,也照亮了前方更加诡谲莫测的复仇之路。
“破军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手指抚过画箱暗格中那把淬毒的薄刃。
那是养父沈青阳勇毅将军威震禁军的独门剑法之名。
风,终于要来了。